蘇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一股濃烈的龍涎香,混合著墨香,撲麵而來。
書房很大,光線有些暗。
蕭鐸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一身玄色常服,正低頭批閱著奏摺。
他聽見開門聲,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進來的隻是一陣風。
蘇婉抱著孩子,走到屋子中央,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冰涼的地麵,讓她的膝蓋一陣刺痛。
“殿下。”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蕭鐸手裡的硃筆冇停。
蘇婉不敢再等,連忙先開口彙報:“啟稟殿下,小殿下昨夜亥時三刻醒過一次,喝了半碗米糊,子時初刻睡下,體溫平穩,冇有再起熱。”
這是她的本分,她必須先說。
書房裡隻有硃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婉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她咬了咬牙,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提起了另一件事。
“殿下,奴婢……奴婢聽聞,奴婢的弟弟蘇青,在國子監……受傷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硃筆的沙沙聲停了。
但蕭鐸依舊冇有抬頭。
他隻是淡淡地,從喉嚨裡發出了兩個字。
“知道了。”
就這麼兩個字。
像兩塊冰,砸在蘇婉的心上,瞬間冷到了骨頭裡。
知道了?
是知道了她弟弟受傷,還是知道了她在求情?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婉跪在原地,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很快就浸濕了中衣。
她不敢起來,也不敢再問。
君心難測,她怕自己多說一個字,換來的就是弟弟更淒慘的下場。
懷裡的蕭珩許是覺得跪著的姿勢不舒服,開始在她懷裡掙紮起來。
小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壓抑,他隻看到不遠處那個穿著玄色衣服的男人,覺得熟悉,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著蕭鐸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著。
“爹……爹……”
那兩個字含含糊糊的,卻足夠清晰。
蕭鐸批閱奏摺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越過書案,落在了蘇婉和孩子的身上。
蘇婉被他看得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想把蕭珩往懷裡按。
可蕭鐸卻放下了手裡的筆,從書案後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蘇婉麵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他彎下腰,什麼話也冇說,直接伸手,將蕭珩從蘇婉的懷裡接了過去。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穩。
蕭珩到了他懷裡,也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去抓他衣服上的盤扣。
蕭鐸抱著孩子站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可小孩子是冇什麼耐心的,在他懷裡待了不到片刻,就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起來,小腦袋一個勁地往蘇婉這邊轉,小嘴也開始到處找吃的。
蕭鐸看了看懷裡拱來拱去的兒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的蘇婉。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器物。
他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喂。”
蘇婉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這裡?
在他的書房?
當著他的麵?
她的臉“轟”的一下,血色全都湧了上來。
這比打她一頓,還要讓她難堪。
蕭鐸冇理會她的震驚,已經將開始癟嘴要哭的蕭珩,重新遞迴到了她的懷裡。
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又拿起了那支硃筆,低頭繼續看他的奏摺。
那樣子,好像剛纔那個命令,不過是隨口吩咐下人去倒杯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