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手裡的木勺，“啪嗒”一聲掉在了小幾上，米糊濺了出來。
她的血，在這一瞬間，一點點變涼。
每日……辰時？
每天都要去見他？
那張冰冷的臉，那雙翻湧著墨色的眼睛，還有昨夜他失控時滾燙的身體和粗重的呼吸……一幕幕在腦子裡閃過。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
“奴婢……遵命。”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嗓子乾澀得嚇人。
汪公公傳完了話，又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他一走，屋裡的氣壓才彷彿恢複了正常。
蘇婉失魂落魄地坐著，一個宮女手腳麻利地過來收拾乾淨了桌麵。
懷裡的蕭珩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安，在她懷裡扭了扭，小手揪住她的衣襟，仰起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她，嘴裡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個字。
“娘……”
蘇婉渾身一個激靈，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捂住了蕭珩的嘴。
她驚恐地環視四周。
崔嬤嬤和幾個宮女都低著頭，彷彿什麼都冇聽見，可她們瞬間繃緊的肩膀，出賣了她們。
這個字，是匕首，是懸在她頭頂的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因為太急，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蘇……蘇姑娘！不好了！”
蘇婉的心，猛地揪緊。
小太監喘著粗氣，終於把話說全了：“宮外……宮外傳來訊息，您弟弟……蘇青公子在國子監，與人起了衝突，被人……被人打傷了！”
“轟”的一聲，蘇婉的腦子徹底炸開。
青兒！
她唯一的弟弟！
她猛地把懷裡的蕭珩塞到離得最近的崔嬤嬤懷裡，那力道大得讓崔嬤嬤都踉蹌了一下。
“嬤嬤，幫我照看一下！”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轉身就朝門口衝去。
她要去問清楚，她要出宮，她要去看她的弟弟！
然而，她剛跑到暖閣門口，想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卻發現自己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
門外，兩個高大的侍衛如同門神一般，麵無表情地杵在那裡，紋絲不動，用身體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伸手去推，那身體卻像鐵鑄的一樣，半分都推不動。
蘇婉回過頭，絕望地看向屋裡的崔嬤嬤。
崔嬤嬤抱著受了驚嚇開始癟嘴要哭的蕭珩，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早已不見，隻剩下一片宮中老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蘇姑娘，冇有殿下的命令，”崔嬤嬤的話語很輕，卻字字清晰，“您……哪裡也去不了。”
蘇婉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外麵的風雨，她一點都抵擋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乾著急。
天色剛矇矇亮，她就抱著蕭珩起來了。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整夜都睡得不踏實，哼哼唧唧的。
她機械地給孩子換了尿布，餵了點溫水，然後就抱著孩子，坐在軟榻上，等著那個時間的到來。
辰時。
像是催命的鐘聲。
崔嬤嬤準時出現在內室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
“蘇姑娘，殿下在書房等著了。”
崔嬤嬤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可蘇婉就是覺得，那話裡藏著針。
她點了點頭，抱著懷裡又開始扭動的蕭珩，跟著崔嬤嬤走了出去。
去書房的路不長，她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是斥責？是懲罰？還是……更讓她無法承受的東西？
書房的門緊閉著。
崔嬤嬤在門口停下，對著裡麵通報了一聲，便側身退到了一旁，示意蘇婉自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