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兩排宮女和太監,頭垂得低低的,一動不動,維持著躬身的姿勢。
他們身上的順從,比任何打罵都讓她心頭髮慌。
崔嬤嬤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蘇婉從未見過的、近乎溫和的笑意。
她上前虛扶了一把蘇婉的手臂,那動作小心翼翼,彷彿蘇婉是什麼一碰就碎的珍貴瓷器。
“姑娘,外麵風大,快進屋吧。”
蘇婉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被崔嬤嬤半推半扶著,重新走回那間讓她窒息了一整夜的內室。
屋裡的一切都變了。
早膳已經擺好,不再是往日那碗寡淡的米粥和一碟蔫巴巴的鹹菜。
八角食盒一層層開啟,整整八道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水晶肴肉,蟹粉小籠,牛乳菱粉香糕……最中間,是一盅用細瓷燉著的燕窩粥,散發著甜潤的氣息。
蘇婉站在桌邊,不敢動彈。
“姑娘,這是殿下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您備下的,補身子的。您照顧小殿下辛苦,快趁熱用吧。”崔嬤嬤親自為她拉開椅子,又將一雙銀箸遞到她麵前。
那雙筷子沉甸甸的,壓得蘇婉指尖發涼。
她無法拒絕。
在崔嬤嬤和一眾宮女的注視下,她坐了下來,拿起那把小巧的銀勺。
一勺燕窩粥送進嘴裡,香甜軟糯。
她卻什麼味道也嘗不出來。
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澀又痛。
她拿著勺子的手,抖得厲害,勺子和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這一切,不是因為她蘇婉。
是因為屏風另一邊,那個睡了一夜的男人。
這份恩寵,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她埋著頭,一口一口,機械地把那盅燕窩粥吃完。
幾個原先對她愛答不理的小宮女,此刻都圍了上來,一個要為她添茶,一個問她要不要加件衣裳。那過度的熱情,讓她渾身不自在,隻能小幅度地躲閃著。
連之前幾個總在背地裡說她酸話的乳母,也端著笑臉過來請安,一口一個“蘇妹妹”,言語間滿是討好和豔羨。
蘇婉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福氣?
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粉身碎骨。
用過早膳,有宮女捧來幾套嶄新的衣裳,料子是她從未見過的光滑柔軟,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蘇姑娘,這是內務府剛送來的秋裝,您試試合不合身?”
蘇婉看也冇看那些華服,隻是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衫子。
“奴婢穿這個就好,乾活方便。”
她的拒絕讓屋裡的氣氛靜了一下。
崔嬤嬤看了她一眼,冇再勸,隻是揮手讓宮女把衣裳收進了櫃子裡。
“姑娘說的是,等往後有的是機會穿。”
崔嬤嬤什麼都懂。她懂蘇婉的恐懼,也懂太子的心思。所以她什麼都不說破,隻是按著太子的意思,把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午後,蘇婉正抱著蕭珩,給他喂溫好的米糊。
懷裡的小身子軟軟糯糯,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汪公公來了。
他一踏進暖閣的門,滿屋子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蘇婉也連忙放下碗,抱著孩子要起身行禮。
“蘇姑娘不必多禮。”汪公公抬了抬手,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也多了一絲客氣。
他走到蘇婉麵前,清了清嗓子,傳達了太子的口諭。
“殿下口諭,從今日起,每日辰時,由蘇姑孃親自抱小殿下至書房,殿下要親自過問小殿下身體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