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努力去想,頭就越痛,那破碎的記憶片段一閃而過,快到她根本抓不住。
還有他……蕭鐸。
他把金鎖塞回去時,那近乎驚慌的舉動。
他在害怕什麼?
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會害怕一枚小小的金鎖被人看見?
恐懼和疲憊像是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她。蘇婉抱著懷裡溫熱的小身體,那是她在這冰冷宮殿裡唯一的暖意。
她走到軟榻邊,卻不敢躺下,隻是靠著榻沿,將蕭珩緊緊抱在懷裡,在無儘的胡思亂想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將她從淺眠中驚醒。
蘇婉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屏風那側,有人!
龍涎香的氣息驟然濃烈了數倍,帶著室外的寒氣,撲麵而來。
是他!他回來了!
蘇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腳步聲在屏風的另一側停住了。
他冇有立刻上床,隻是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蘇婉大氣都不敢出,隻能死死地抱著蕭珩,將自己小小的身體儘可能地縮在軟榻最裡側的陰影裡,祈禱著自己能變成一團空氣。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息,兩息……
每一秒鐘,對蘇婉都是一種煎熬。
然後,她聽到了衣袍窸窣的聲響。
是他脫下外袍的聲音。
接著是腰帶被解開,丟在椅子上的輕微悶響。
最後,是床鋪被掀開,一個人躺下去的動靜。
他就躺在那一頭,與她,僅僅隔著一麵薄薄的屏風。
那麵繪著花鳥的屏風,根本隔不住任何東西。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他的躺下,這片空間裡的氣壓都變了,變得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蘇婉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屏風那邊傳來的、男人沉穩而緩慢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
那聲音平穩而有節奏,卻像是一柄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完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這一夜,蘇婉再也未能閤眼。
她就那麼抱著孩子,一動不動地坐著,聽著屏風那邊的呼吸聲,從深夜,一直到天色微明。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幾聲清脆的鳥鳴傳來。
屏風那邊的呼吸聲停了。
蘇婉聽到他起身的動靜,接著是穿戴衣物的聲音。
她立刻閉上眼睛,裝作還在熟睡。
腳步聲響起,卻不是朝著門口,而是朝著屏風這邊走了過來。
蘇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屏風外站定了。
蘇婉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透了屏風上的絹布,落在她的身上。
那道視線停留了很久,久到蘇婉幾乎要窒息。
終於,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門口走去,然後開門,關門。
他走了。
直到那股濃烈的龍涎香氣息隨著殿門的關閉而淡去,蘇婉才渾身一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天,終於亮了。
她不敢耽擱,輕手輕腳地起身,想抱著蕭珩趁著清晨人少,趕緊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內室。
可當她抱著孩子,推開殿門的那一刻,卻徹底愣住了。
門外,院子裡,整整齊齊地站著兩排宮女和太監。
看到她出來,所有人齊刷刷地躬身,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聲整齊劃一的問安,在清晨的薄霧中響起。
“蘇姑娘,安。”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冰涼的門檻上,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晃,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