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領了命,心裡卻翻江倒海。
讓一個奶孃,睡在太子殿下的內室?這在整個東宮,不,是整個皇宮,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她不敢多問,連忙走進內室,準備看看怎麼安置。
一進去,她就看見了靠牆坐在地上的蘇婉。
衣衫不整,盤扣被扯斷了,頭髮也有些散亂,一張小臉慘白如紙,眼睛紅腫,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剛被人狠狠欺負過。
崔嬤嬤是宮裡的老人了,隻看一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伸手去扶蘇婉。
這一次,她的態度裡再冇有了之前的管教和嚴厲,反而帶著幾分恭敬和討好。
“哎喲,我的好姑娘,地上涼,快起來。”
蘇婉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被崔嬤嬤攙扶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卻讓她更加不安。
她能感覺到,崔嬤嬤的態度變了,變得恭敬,甚至帶了點討好。
這種轉變,比之前任何的嚴厲和管教都讓她心慌。
崔嬤嬤扶著她站穩,又伸手幫她整理散亂的衣襟。
那顆被扯斷的盤扣孤零零地掛在衣料上,崔嬤嬤看了一眼,手上不停,細心地將敞開的領口合攏,又替她撫平了鬢邊的亂髮。
整個過程,崔嬤嬤一句話冇多問,可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蘇姑娘,您這又是何苦呢。”崔嬤嬤歎了口氣,扶著蘇婉在床邊坐下。
蘇婉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還能說什麼?說自己是被逼的?說太子殿下是個瘋子?
這些話,說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很快,兩個小宮女低著頭,抬了一張窄窄的軟榻進來,動作輕巧地安放在了內室的角落。
接著,又搬來一麵沉甸甸的六扇花鳥屏風,正好將軟榻與太子那張巨大的主床隔了開來。
素色的被褥,乾淨的枕頭,一切都佈置得妥妥噹噹。
崔嬤嬤指著那張軟榻,對蘇婉說:“殿下體恤您照顧小殿下辛苦,特意吩咐的。以後您就安心住在這兒,方便隨時照應。”
蘇婉的身體一僵,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崔嬤嬤。
住在這裡?
睡在太子殿下的內室?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嬤嬤,奴婢……奴婢不敢。”她的聲音乾澀,帶著哀求。
“這是殿下的命令。”崔嬤嬤的語氣又恢複了一絲往日的嚴肅,“蘇姑娘,您隻要安安心心地照顧好小殿下,其他的,萬事都有老奴在前麵給您擋著。”
這句話聽起來是安慰,可落進蘇婉的耳朵裡,卻變成了另一種警告。
有她擋著,也意味著,有她看著。
崔嬤嬤交代完,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蕭珩,便帶著宮女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內室,瞬間隻剩下蘇婉和自己的孩子。
空氣裡,那股霸道的龍涎香無孔不入,緊緊地包裹著她。
她抱著蕭珩,站在屏風這一側,呆呆地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小榻。
屏風的另一邊,就是太子的床。
雖然被隔開了,但那隱約可見的床帳輪廓,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隨時會探出爪牙。
她的腿陣陣發軟,根本不敢坐下去。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反覆閃現著那枚陳舊的金鎖。
還有上麵纏繞著的、古怪的藤蔓花紋。
為什麼……為什麼會覺得那麼眼熟?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很遙遠、很模糊的夢裡,她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