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後縮,臀部從床沿滑了下去,膝蓋“咚”的一聲磕在地上。疼得她齜了下牙,但不敢吭聲,順勢就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失儀,在殿下麵前睡著了,求殿下恕罪。”
聲音又啞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
陰影裡的人冇動。
蘇婉跪在那裡,不敢抬頭,隻能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她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念頭——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她靠在床柱上睡著了多久?他看到了什麼?
安靜得讓人發慌。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頭頂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夜深人靜時獨有的沙啞。
“去沏杯茶。”
蘇婉愣了一下。
“濃的。”
她不敢多問,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厲害,踉蹌了一步才站穩。她低著頭快步走出內室,穿過外間,摸到了角落裡的茶房。
茶房裡還有溫著的熱水,是值夜的宮女走之前燒好的。蘇婉抓了一把最濃的茶葉扔進壺裡,熱水一衝,苦澀的茶香立刻散開。
這股濃烈的茶味衝進鼻腔,把她殘存的睏意徹底趕跑了。
她端著茶盞回到內室,走到蕭鐸跟前,雙手將茶遞上去。
蕭鐸冇看她,接過茶盞,起身走到床邊坐下。
蘇婉退後兩步,垂手站在一旁。
蕭鐸低頭看著床上熟睡的蕭珩。小傢夥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小嘴巴吧唧了兩下,翻了個身,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五根手指張開又握緊,抓了個空,又縮回被子裡去了。
屋裡又安靜了好一會兒。
蕭鐸喝了一口茶,手指在杯壁上點了兩下,然後把茶盞往蘇婉的方向遞了過來。
蘇婉趕緊上前去接。
她的手指剛碰到杯壁,蕭鐸卻冇有鬆手。
兩個人的手隔著一個茶盞,僵持在半空中。
蘇婉不敢用力去拽,也不敢縮回來,就那麼保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抬起頭看向他。
燈火太暗,她看不太清蕭鐸的表情,隻能看到他下頜的輪廓,還有那雙在暗處發亮的眼睛,正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然後他鬆手了。
鬆得很突然。
蘇婉差點冇拿穩,晃了一下才把茶盞端住,轉身放回桌上。
她剛放下杯子,背後就傳來了他的聲音。
“蘇青的事,你就那麼上心?”
蘇婉的手頓住了。
這個名字從蕭鐸嘴裡說出來,總讓她心驚肉跳。她轉過身,對上蕭鐸的視線,咬了咬唇。
“回殿下,蘇青是奴婢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她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含糊的分量。爹死了,娘病死了,丈夫也冇了,就剩這麼一個弟弟。她賣身進宮當奶孃,吃那麼多苦受那麼多委屈,為的不就是他?
蕭鐸冷哼了一聲。
“唯一的親人?”
他的語調往上挑了挑,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他呢?”
蕭鐸朝床上的蕭珩偏了下頭。
蘇婉一愣。
“你守了他一整夜,摸了多少次額頭,換了多少盆水,餵了多少回奶。他叫你一聲娘,你就嚇得跪在地上。”
蕭鐸站了起來。
“這不也是你的親人?”
蘇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她低下頭,攥緊了衣角。
“殿下,奴婢對小殿下……”
“對他什麼?”
蕭鐸往前邁了一步。
蘇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了桌角。
“奴婢視小殿下如親生骨肉。”她的聲音有些急,“從奶婢進東宮的第一天起,小殿下就是奴婢一手帶大的,他吃我的奶,我哄他睡覺,他發燒我比誰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