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按照太醫的吩咐,每隔半個時辰,就去換一盆溫水,用溫熱的毛巾仔仔細細地給蕭珩擦拭額頭、脖頸、手心和腳心。
夜深了,整個東宮都安靜下來,隻有暖閣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蘇婉不知換了多少次水,腰痠背痛,身子都快散架了。她的雙眼熬得通紅,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可她不敢睡,連打個盹都不敢。
到了後半夜,原本安睡的蕭珩突然哼唧起來,小嘴巴一張一合,在枕頭上蹭來蹭去,顯然是餓了。
蘇婉立刻俯下身,輕輕拍著他,柔聲哄著。
可餓了的孩子是哄不住的,哼唧聲很快就變成了委屈的哭聲。
蘇婉冇有辦法,隻能解開衣襟,將孩子抱在懷裡餵奶。
溫熱的乳汁進入小嘴,蕭珩立刻就不哭了,閉著眼睛,滿足地吮吸著。他吃得並不多,似乎隻是為了尋求那份熟悉的安全感,冇幾口就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蘇婉抱著懷裡溫軟的小人兒,疲憊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她實在是撐不住了,就那麼靠在床柱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可即便是這樣,她的手,也還緊緊地抓著蕭珩的小被子,生怕他踢了被子著涼。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蕭鐸走了進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燈光下,女人靠在床柱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一張素淨的小臉滿是疲憊。她懷裡還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細膩的肌膚。
蕭鐸的目光落在她熬得通紅的眼睛上,又落在那隻緊緊抓著被角、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上。
屋外的風吹了進來,燭火晃動了一下。
蘇婉似乎覺得有些冷,在睡夢中縮了縮肩膀。
蕭鐸沉默地站了片刻,彎下腰,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替她蓋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被子的時候,睡夢中的蘇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無意識地側了側頭,臉頰正好貼在了他微涼的手背上。
她的臉頰很軟,帶著溫熱的氣息,還輕輕地蹭了一下,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
蕭鐸的手,僵在了半空。
蘇婉是被一陣細微的哼唧聲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脖子因為長時間靠在床柱上而僵硬痠痛,整個人差點從床沿滑下去。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摸懷裡的蕭珩。
小傢夥的額頭,溫溫的,不燙了。
蘇婉的手在那片溫熱的麵板上停了好幾息,纔敢確認這不是她做夢。她又翻開蕭珩的小被子,摸了摸他的手心和腳心,都是正常的溫度,呼吸也勻淨,小胸脯一起一伏的,睡得正沉。
燒退了。
真的退了。
蘇婉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懸了一整夜的那根弦,終於鬆了。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也分不清是汗還是淚,就那麼呆坐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她轉了一下頭。
暖閣內室的角落裡,一盞燈燒得隻剩豆大的火苗,昏暗的光照不了多遠。可就在那片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個人影正坐在外間搬進來的圈椅上。
玄色的衣袍融在暗處,隻有腰間那枚白玉佩發出微弱的光澤。
蕭鐸。
他還在。
蘇婉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後背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她方纔醒來時滿腦子都是蕭珩的病情,竟把這個人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