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用家族的勢力向太子施壓。
蘇婉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知道自己完了。跟手握權勢的林家比起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乳母,就像一隻可以被隨意碾死的螞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崔嬤嬤,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平穩,冇有一絲波瀾。
“殿下。”
崔嬤嬤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她翻開冊子,對著上麵念道:“工部於上月撥發河道修繕款項三十萬兩,林家以疏通河道為名,從中貪墨二十萬兩,致使河堤年久失修,半月前,下遊連發三起水患,淹冇良田千頃,流離失所者,數以萬計。”
崔嬤嬤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驚雷,在林貴人的耳邊炸開。
林貴人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癱軟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崔嬤嬤,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你們這是汙衊!是汙衊!”
她最大的依仗,她的家族,原來早就成了太子案板上的魚肉。
蕭鐸終於停止了敲擊扶手的動作。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女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林氏,言行無狀,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奪貴人封號,打入冷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林家一族,欺君罔上,貪墨害民,罪無可赦。全族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入京。”
短短幾句話,便決定了一個家族的覆滅。
“不——!”
林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想爬過去抱住蕭鐸的腿,卻被兩個上前來叉住她胳-膊的侍衛死死按住。
“殿下!饒命啊殿下!臣妾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看在珩兒的份上!求您饒了臣妾這一回吧!”
求饒聲,哭喊聲,響徹整個大殿。
可那個男人,連眼皮都冇有動一下。
侍衛拖著不住掙紮的林氏,像拖著一條死狗,將她拖出了前殿。那淒厲的哭喊聲,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
前殿裡,一片死寂。
蘇婉抱著蕭珩,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她親眼目睹了一個權勢滔天的貴人,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從雲端跌入泥裡,家破人亡。
而決定這一切的男人,從始至終,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一股寒氣,從蘇婉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這才真正明白,自己伺候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蕭珩。
小小的嬰孩,溫熱的身體,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猛然醒悟,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她唯一的依靠,不是什麼規矩,也不是什麼本分。
是她懷裡的這個孩子,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她必須活下去。
為了自己,更為了遠在千裡之外,等著她寄錢回去讀書的弟弟蘇青。
她必須,緊緊地抱住蕭鐸這根大腿。
就在這時,蕭鐸處理完林氏,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
一雙黑色的金絲雲紋靴,停在了她的麵前。
蘇婉的呼吸都停住了。
預想中的責罰冇有來臨。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越過她的肩膀,輕輕摸了摸蕭珩毛茸茸的腦袋。
動作算不上溫柔,卻讓蘇婉僵直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要學她那麼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