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婉渾身一顫,連忙把頭磕在地上。
“奴婢不敢!奴婢這輩子,都隻會儘心儘力地伺候殿下和小皇孫!絕無二心!”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汪公公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親手將她扶起。
“哎喲,蘇姑娘,快快請起。這地上涼,可彆凍著了。”
一聲“蘇姑娘”,讓在場所有下人的心都跟著抖了三抖。
他們都明白,從今天起,東宮的天,要變了。
這個不起眼的小乳母,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崔嬤嬤也走上前來,對著蘇婉福了福身,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蘇姑娘,殿下有令,您之前住的地方太過偏遠,不便照顧小皇孫。老奴已經命人將西側的暖閣收拾了出來,您即刻便可搬進去。”
西側暖閣。
那可是緊挨著太子寢殿的地方,之前住在那裡的,是林貴人。
蘇婉在眾人的簇擁下,渾渾噩噩地抱著蕭珩,搬進了那個比她之前住的下房大了十幾倍的暖閣。
屋裡燃著上好的熏香,地上鋪著柔軟的波斯地毯,所有的一切都精緻得讓她手足無措。
崔嬤嬤說,這是殿下的意思。
可蘇婉心裡清楚,這富麗堂皇的暖閣,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她抱著小皇孫蕭珩,孩子在她懷裡睡得安穩,小嘴還砸吧砸吧地動著,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隻有懷裡這溫熱的小小身體,才能讓她混亂的心緒,得到片刻的安寧。
就在這時,一個小宮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信封。
“蘇姑娘,這是宮外送來的家書。”
家書!
蘇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是弟弟蘇青!
她把蕭珩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軟墊的床上,快步走過去,接過那封信。
信封很薄,上麵沾了些許泥汙。
她的手指有些發抖,花了點力氣才拆開信封。
信紙上,不是弟弟那熟悉的、清秀的字跡,而是一個陌生人潦草的筆畫。
“長姐如晤,弟蘇青在京中,不慎得罪權貴,現已下獄,生死未卜。望姐速速設法,遲則晚矣……”
後麵的話,蘇婉已經看不清了。
那潦草的字跡在她眼前化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墨跡,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鬼怪,要將她吞噬。
手裡的信紙輕飄飄的,卻重得她幾乎拿不住。
“咣噹”一聲,信紙掉落在地。
蘇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整個人順著桌角滑倒在冰冷的地毯上。
下獄了……
她的弟弟,她唯一的親人,那個她拚了命也要供他讀書、指望他光耀門楣的弟弟,被人抓進了大牢!
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蘇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求人?她在這宮裡,無依無靠,除了得罪的人,就剩下看她笑話的人。
找崔嬤嬤?崔嬤嬤隻會勸她安守本分,不要多事。
找汪公公?汪公公對她是客氣,可這種掉腦袋的事情,他一個太監,怎麼敢插手。
一個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又被她一個個絕望地掐滅。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漆黑無邊的深海裡,抓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還有一個。
蘇婉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冷峻的臉。
蕭鐸。
那個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那個剛剛纔將林貴人全家流放三千裡的男人。
他是這東宮裡唯一的主宰,是唯一能救她弟弟的人。
可是,去求他?
蘇婉隻要一想到他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就從骨子裡感到一陣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