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冷箭破窗而入的一瞬,蘇婉腦子裡一片空白。
蕭鐸的反應比她快了不知多少倍。他一隻手箍住蘇婉的後腦,另一隻手撐住地麵,整個人帶著她往旁邊猛翻了一圈。
兩人剛滾開,那支黑漆漆的箭矢就“噗”的一聲紮進了地毯裡,冇入小半截,尾羽還在嗡嗡顫動。
箭頭上塗了東西,一股刺鼻的腥味散開來。
蘇婉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整個人被蕭鐸壓在身下,耳朵裡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緊接著第二支箭射了進來,擦著書架的邊角飛過,木屑崩了一地。
蕭鐸冇有猶豫,一把將蘇婉拎了起來,拽著她的胳膊拖到最裡麵一排書架的死角。那個位置三麵都是實木架子,窗戶的角度根本射不到。
他把蘇婉往牆角一塞,整個人擋在她前麵。
藏書閣外麵炸開了打鬥聲,金屬碰撞,腳步飛快掠過屋頂。暗衛出手了。
蘇婉縮在角落裡,全身抖得厲害。她的牙齒在打架,“咯咯咯”地響,怎麼都止不住。
蕭鐸的手忽然伸過來,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壓在她的唇上,嚴絲合縫。
“閉嘴。”
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就貼在她耳邊說的。那口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陣密密麻麻的戰栗。
蘇婉不敢出聲了,連呼吸都不敢用嘴,隻能從鼻子裡發出細弱的氣音。
外麵的廝殺聲還在繼續,有人在喊什麼,聽不真切。
蕭鐸的身體緊繃,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摸到了靴筒裡的短刃,握在手中。他冇有出去,而是始終用自己的身體把蘇婉擋得死死的。
過了不知多久,廝殺聲漸漸停了。
腳步聲靠近,有人在門外單膝跪下。
“殿下,刺客兩人,已全部伏誅。一人被當場格殺,另一人咬破口中毒囊,來不及拿活的。”
是暗衛首領的聲音。
蕭鐸捂著蘇婉嘴巴的手冇鬆,聲音卻冷得讓人後脊發涼。
“箭上塗的什麼?”
“回殿下,是見血封喉。”
蘇婉聽到這三個字,胃裡一陣翻湧,差點乾嘔出來。
蕭鐸沉默了片刻。
“東宮所有當值人員,今夜一個都不許出門。把近三個月新進的宮人名冊調出來,挨個查。查不出來,就把管事的腦袋擰下來。”
暗衛首領應了一聲,身影迅速退去。
蕭鐸這才鬆開了捂住蘇婉嘴的那隻手。
蘇婉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後突然鬆開一樣,猛地大口喘氣。她的腿完全使不上力,順著牆角滑了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的手指頭都在哆嗦,指甲在地磚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她這輩子冇見過死人,更冇經曆過有人拿箭射她。
雖然那箭不是衝她來的,可她剛纔就在那張地毯上,就在蕭鐸身上趴著,那支箭要是再早兩個呼吸的工夫——
她不敢往下想了。
蕭鐸站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蘇婉的胸前濕了一大片。
她被嚇的,奶水直接漲出來了,淺色的中衣被浸透,貼在身上,那形狀勾勒得一清二楚。
一股濃鬱的奶香味在狹小的書架角落裡瀰漫開來,混著她身上薄薄的汗味。
蘇婉起初冇反應過來,等她順著蕭鐸的視線低頭一看,整張臉“唰”地就燒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捂住了胸口,往牆角又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頭去。
“殿下……奴婢不是……這是……”
她語無倫次,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蕭鐸冇說話,手指解開了自己的外袍繫帶,將那件玄色的長袍從肩上褪下來,抖了一下,直接丟到了蘇婉頭上。
外袍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龍涎香的味道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
“穿上。”
蘇婉哆哆嗦嗦地把外袍從頭上扒拉下來,裹在了身上。那袍子對她來說大了太多,她整個人縮在裡麵,露出一張煞白的小臉。
“回去換衣裳。”蕭鐸已經轉過身去,冇再看她,聲音淡淡的,“讓崔嬤嬤安排人送你。”
蘇婉幾乎是連爬帶滾地站了起來。
她抓著外袍的領口,低著頭,彎著腰,小跑著往外走。經過蕭鐸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想說句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裹著那件寬大的玄色外袍,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藏書閣。
蕭鐸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那股奶香味還殘留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還握著的短刃,指節收緊,骨頭“哢哢”作響。
見血封喉。
能弄到這種東西的人,在這京城裡,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們的目標是他,可蘇婉當時就在他身上。如果他反應慢上半分,那支箭會穿透的就不隻是地毯。
蕭珩的奶孃要是死了,他那個剛滿兩個月的兒子怎麼辦。
暗衛首領再次出現在門口,半跪著等候吩咐。
“查。”蕭鐸的聲音冇什麼起伏,但那個字比任何咆哮都讓人心驚,“不管牽扯到誰,本宮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結果。”
“屬下遵命。”
暗衛的身影一閃而冇。
蕭鐸抬腳走到那張地毯前,蹲下身,伸手拔出了那支還釘在上麵的箭矢。箭頭烏黑,散發著一股怪味。
他將箭矢在手裡轉了一圈,力道一收,箭桿在他掌中折成了兩截。
——
蘇婉一路跑回下房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她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蕭鐸的外袍還裹在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狼狽模樣,眼淚終於冇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後怕。
她用蕭鐸的外袍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手忙腳亂地換了身乾淨衣裳,又把外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剛換完衣裳,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蘇姑娘。”是崔嬤嬤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蘇婉趕緊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開了門。
崔嬤嬤站在門口,打量了她一眼,也冇多問什麼。
“殿下有令,讓你這就去他寢殿伺候。”
蘇婉愣住了。
這纔剛從閻王殿裡逃出來,又要往裡送?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對上崔嬤嬤那雙老練的眼睛,所有的話又全嚥了回去。
崔嬤嬤往旁邊讓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姑娘,殿下等著呢,彆讓他再派第二趟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