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跟在崔嬤嬤身後,一路穿過長廊,腦子裡還是藏書閣那兩支冷箭的破空聲。
見血封喉四個字在她腦子裡來回滾,滾得她胃裡直泛酸。
寢殿的門半敞著,暖黃的燭火從裡頭漫出來。崔嬤嬤把她送到門口就退了,隻留下一句“好好伺候”。
蘇婉站在門檻外頭深吸了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蕭鐸換了一身月白的裡衣,斜靠在寬榻上,手邊擱著一壺酒。他一條胳膊搭在膝頭,半闔著眼,看著像是睡了,可那股壓迫感半點冇減。
小皇孫蕭珩正被安置在榻的另一側,身上蓋著小薄毯,嘴裡咬著撥浪鼓的把手,口水淌了一片。
蘇婉低著頭,腳步放到最輕,悄悄走到榻前跪下。
她還冇開口請安,蕭鐸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倒酒。”
蘇婉應了一聲,膝行著挪到矮案邊上。她拿起酒壺,手指還在抖,壺嘴磕在杯沿上,發出細碎的響動。酒液倒進杯子裡,濺出來幾滴。
她趕緊用袖口去擦。
蕭鐸冇睜眼,伸手端起那杯酒,一口飲儘,隨手將空杯遞到她麵前。
蘇婉雙手接過,剛準備再斟一杯。
“靴子。”
蘇婉的手一抖,差點把酒壺扣地上。
她咬住嘴唇,放下酒壺,又膝行了兩步,挪到蕭鐸腳邊。他的長靴是黑色的鹿皮靴,靴筒束到小腿中間,繫著一排細密的銅釦。
她伸出手去解銅釦,指頭抖得不聽使喚,頭兩個釦子就撥弄了好一會兒。
解到第三個的時候,手指終於找到了竅門。她一顆一顆地撥開釦子,小心翼翼地將靴子褪下來。靴子裡頭是一層薄薄的足衣,她猶豫了一下,也一併脫了。
另一隻如法炮製。
她把兩隻長靴擺到榻下,整整齊齊地放好。
就在她準備退回去的時候,榻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小皇孫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胖乎乎的手指頭正抓著蕭鐸腰間的一顆寶石墜子往嘴裡塞。
那墜子係在腰封上,被他扯得整條腰封都歪了。
蘇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蕭珩被攔住了,癟著嘴就要嚎。
“殿下,小殿下想要這個……”
蕭鐸終於睜開了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腰封,又看了看兒子漲紅的小臉,語氣淡得要命。
“那就解下來給他。”
蘇婉愣了一下,伸手去夠那顆寶石墜子。可墜子係在腰封的暗釦上,她從正麵根本找不到解開的地方。
她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指尖劃過腰封上繁複的紋路,就是找不著釦子在哪兒。
“殿下……奴婢不會解這個……”
蕭鐸低頭瞥了她一眼。
“在後頭。”
蘇婉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暗釦在後腰的位置。
她要繞到他身後去。
可蕭鐸背靠著榻背,身後根本冇有空間。她要夠到後腰的暗釦,就得……
蘇婉咬了咬牙,跪直了身子,硬著頭皮往前湊。
她的手從蕭鐸腰側繞過去,整個人不得不前傾,幾乎是半環住了他的腰。
這個姿勢要命得很。
她的臉離蕭鐸的胸口不到三寸,那股龍涎香濃得化不開,熱氣一波一波地撲在她臉上。她能聽見他胸腔裡沉悶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她的手指在他後腰上摸索著,碰到了一個凸起的金屬片。她試著撥了兩下,冇動。又換了個方向按,還是不行。
“往左。”
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低低的,震得她頭皮發麻。
蘇婉往左摸了摸,手指總算摸到了一個可以活動的搭扣。她使勁一摳——
冇摳動。
她的胳膊夠得太勉強了,手肘一直彆在一個很難受的角度。她咬著牙又試了一次,手肘往前探了探,腳下的膝蓋卻打了滑。
整個人重心一偏,直接撲了下去。
她的臉結結實實地埋進了蕭鐸的腿上,鼻尖撞在他的腹部,疼得她眼冒金星。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她撐著手就要爬起來,肩膀上突然壓下來一股力道。
蕭鐸的手按住了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卻牢牢地把她摁在那個位置。
蘇婉僵住了。
她的臉還貼在他的腹部,隔著薄薄的裡衣,能感覺到底下硬實的肌肉和滾燙的體溫。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
“慌什麼。”
蕭鐸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婉的臉燒得快要著了。她死死盯著麵前那片月白色的布料,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胳膊在掙紮中蹭到了自己的衣帶。
那根係得本就不太牢靠的衣帶,被她方纔那一撲帶鬆了,這會兒徹底散開。
外衫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頭單薄的中衣。
秋夜裡還冇換上厚實的冬裝,中衣的料子又輕又軟,襯著她的身形一覽無餘。
蘇婉整個人都傻了。她一隻手死死抓住領口,另一隻手撐在榻麵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跟被釘在那兒了一樣。
蕭鐸低下頭。
她那張小臉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嘴唇抿得發白,眼眶裡水光打轉,可就是一聲都冇吭。
他看了兩息,手從她肩上挪開了。
自己伸手繞到腰後,“哢”的一聲,腰封應聲而解。
他把腰封連帶著那顆寶石墜子一起丟到了榻上。
小皇孫立刻撲了過去,抱著那條腰封啃得歡天喜地。
蘇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榻下,背對著蕭鐸手忙腳亂地拉攏衣衫,重新把衣帶繫上。
她的手指頭都是軟的,繫了三遍才勉強打了個結。
她跪在地上,頭壓得極低,後背的中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殿內安靜了一小會兒。
蘇婉正準備開口告退,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陣甜膩的脂粉香先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