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樂本來滯留美國就是個意外。
他原計劃就是來探個班,看看《重返17歲》拍得咋樣,順便盯兩眼就回國。
結果呢?
剛來劇組,泰勒就給他整了這麼一出。
現在的《重返17歲》劇組,經不起再一次事故了。
開除一個男主,已經夠折騰的。
換人、重拍、摳圖、補戲......哪樣不是錢?
哪樣不是時間?
再出一次麼蛾子,這劇組真能原地解散。
幸好,這片子本身結構簡單。
中年男主和青年男主,倆人演一個角色。
中年那個叫錢德勒,老戲骨,踏實本分,從頭到尾沒吭過一聲。泰勒演的是青年版,現在被開了,需要補的就隻是他那一半的戲份。
李奇算了算時間:一週。
這小子現在憋著一股勁兒。半個月被泰勒當猴耍,早就受夠了。現在換了個聽話的布拉德·皮特,他恨不得一天拍八場,把之前耽誤的全補回來。
而陳家樂正在趁這段時間寫《紙牌屋》第一季的劇本。
反正劇組又不需要他來管理,他每天拿把椅子往監視器旁邊一坐,喝茶,看手機,寫劇本,偶爾抬頭瞄兩眼。那些美國的工作人員就會自覺地賣力幹活。
誰也不想被陳家樂捉住小辮子,拿他們開刀。
有時候一場戲拍完,李奇喊“哢”,他都沒聽見,還盯著前方發獃。
李奇也不敢喊他。
樂哥在想大事,別打擾。
一週下來,十三集劇本,一字不落,全寫完了。
陳家樂自己看了一遍,又改了幾個地方,把那些太像“翻譯腔”的台詞捋順了,把那些美國人可能看不懂的隱喻刪了,把節奏再調快一點。
改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
嗯,就是這個味了。
李奇那邊也收工了。
原計劃一週補完的戲,他五天半幹完了。最後那天拍到淩晨三點,全組人累得東倒西歪,李奇還在那兒喊“再來一條保底”。
收工的時候,他站在監視器前麵,看著最後一條回放。
提前兩天。
全劇組殺青那天,布拉德·皮特又鞠了一躬,眼眶紅紅的向李奇這位恩師表示感謝。
這次鞠得比上次還深,九十度,腰都快折了。
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對著李奇一個勁兒感謝:“李導,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謝謝您相信我!以後您有事就直接吩咐,我隨叫隨到!不管什麼戲,不管什麼時候,您叫我,我就來!”
李奇被他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行了行了,好好演就行。”
布拉德·皮特又轉向陳家樂,鞠了一躬:“陳導,謝謝您!”
陳家樂點點頭:“不錯,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布拉德·皮特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跟電視劇裡演的那種感恩戴德的小人物一模一樣。
李奇站在旁邊,表情複雜。
陳家樂拍拍他肩膀。
“行了,我的任務結束,後期交給你。”
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現在,他留在美國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紙牌屋》的劇本交給裡德·哈斯廷斯。
當然,交之前得把版權的事兒弄利索。
在美國,編劇被盜稿的事兒也不是沒有。
混荷裡活的,就沒有幾個是好人。
荷裡活每年那麼多官司,有多少是創意撞車,有多少是惡意剽竊,誰也說不清。
有些製片人拿到劇本,看完說“不行,不合適”,轉頭就找人改吧改吧自己拍了。
原作者想打官司?
行啊,先掏幾十萬律師費,再等個三五年,還不一定能贏。
但這邊版權保護確實比國內完善。
美國版權局管官方登記,隸屬於國會圖書館,是最權威的。
隻要登記了,就有法律效力,誰想動都得掂量掂量。
編劇工會那邊也能備個案,整個時間戳,行業內認,但不頂替官方的。
陳家樂讓人把兩邊都跑了。
先跑版權局,把劇本電子版傳上去,交幾十美金,拿到登記號。再去編劇工會,交一份劇本,蓋個章,拿到備案證明。
兩份在手,誰想偷都得想想後果。
有備無患。
他不覺得裡德會幹這種事——要真是那種人,網飛也成不了後世的網飛。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五千萬美元的劇本費,不是誰都付得起的。
萬一裡德·哈斯廷斯看完劇本,覺得太值了,又不想付錢呢?
萬一他動點歪心思呢?
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
車子開到約定地點。
陳家樂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還是上次那家意大利餐廳,還是那個門。
他推門進去。
裡德·哈斯廷斯已經到了。
坐在上次那個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掛著水珠。
看見陳家樂進來,他站起來,臉上帶著笑,但那笑裡有點緊張,有點期待,還有那麼一點“我倒要看看你寫了什麼”的審視。
雖然他也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等會是什麼劇本,他都不會買。
5000萬美元呀!
這個價格誰付得起?
“陳先生,請坐。”
陳家樂點點頭,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包裡有兩份列印好的劇本,版權登記證書的影印件,還有一份他準備好的合作意向書。
他沒急著拿出來。
服務員過來倒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看著裡德。
“等了多久?”
“剛到。”裡德說,但桌上的水杯出賣了他。
那半杯水,起碼等了十五分鐘。
裡德·哈斯廷斯雖然心裏打定主意不會花五千萬美元買陳家樂的劇本,但對於陳家樂敢開出五千萬天價的劇本費,他又非常期待。
畢竟自製劇是網飛想要翻身的大戰略。
網飛就想著靠一部爆款自製劇轉型一鳴驚人,同時證明自製劇這條賽道是正確的。
所以現在的裡德·哈斯廷斯是非常矛盾的。
心裏是一百個不情願,但又期待這交易能成。
裡德點點頭,坐直了身子,眼神裏帶著點鄭重。
“陳先生,我這一週一直在想你那五千萬的事兒。”他說,“說實話,我想了很多種可能。你可能在唬我,可能是在抬價,可能根本就沒打算寫。但我又覺得,你不是那種人。”
他頓了頓。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寫了什麼。”
陳家樂看著他,沒說話。
然後,他從包裡拿出那份劇本,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裡德伸手接過劇本,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
《紙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