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點了。
陳家樂上了車，沒急著走。他靠在駕駛座上，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翻到剛才吃飯時隨手記的那幾行字。
《紙牌屋》第一季大綱。
弗蘭克·安德伍德。
佐伊·巴恩斯。
彼得·羅素。
克萊爾。
就這幾個名字，幾行字，但腦子裏已經像放電影一樣，一集一集往下走。那些畫麵，那些台詞，那些眼神，全在腦子裏轉。
《紙牌屋》這部戲，在原時空裏一共出了六季。
前五季的主角都是弗蘭克·安德伍德，那個來自南卡羅來納州的政客，表麵紳士內裡陰狠，一步一步從黨鞭爬到總統寶座。
第六季的時候出事了。
主演凱文·史派西爆出性侵醜聞，雖然法院後來判了無罪，但當時輿論已經炸了，網飛不敢再用他，編劇隻能把弗蘭克寫死，讓他老婆克萊爾頂上，繼續爭奪權力的寶座。
嗯，性侵男的......
挺可惜的。
一個演了五季的角色，就這麼沒了。但也沒辦法，荷裡活就這樣，名聲壞了，戲就沒了，不管你有罪沒罪。
而且第六季也算是小小的爛尾了。
怎麼判定一部劇爛沒爛尾，看它後續有沒有出續集就是了。
荷裡活那群資本家，如果電視或電影沒有爛尾，那一定還會有下一集。
陳家樂看過的美劇隻有《絕命毒師》沒有爛尾，其餘所有的都爛了。
如果讓陳家樂來寫劇本，那肯定是要避免第六季爛尾的事情出現的。
不過現在說那些還早。
現在他要寫的是第一季。
《紙牌屋》第一季的內容非常精彩。
故事開頭是這樣的：弗蘭克·安德伍德是眾議院多數黨黨鞭，這個職位聽起來不起眼，但在國會裏是實權人物，專門負責幫黨首拉票、協調關係、搞定那些不聽話的議員。
他幫著加勒特·沃克競選總統，使了不少手段，出了不少力。
沃克當選之後，弗蘭克以為自己能當國務卿。
這是他跟沃克的約定，也是他這麼多年最大的願望。
結果呢？
被耍了。
沃克上台之後，那個國務卿的位子，給了別人。
你想想那個場景。
你幫一個人當上了老闆，跑前跑後，搭進去無數人情和資源，結果老闆上位之後，原本許諾給你的副總位子，給了別人。
就一句話：“不好意思，情況有變。”
你會是什麼感覺？
憤怒。憋屈。覺得不公平。
觀眾也是這種感覺。
這就是《紙牌屋》第一集的高明之處。
它先讓觀眾覺得弗蘭克被虧待了，讓觀眾替他抱不平，然後再慢慢展現他那些陰暗的手段。
這時候觀眾的心態就微妙了：一方麵知道他是壞人，另一方麵又覺得他這麼做有道理，甚至有點期待他成功。
心理學上管這個叫“共情”。
弗蘭克在第一集裏有一段獨白，對著鏡頭說的：“我最大的夙願，就是做國務卿。我履行了承諾，然而卻被辜負了。那麼，錯在你。我要把總統搞臭，我去當總統，就順理成章了。”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觀眾會覺得這人瘋了。但弗蘭克說的時候，觀眾心裏想的是：嗯，有道理，你該這麼乾。
這就是編劇的功力——先把觀眾拉到主角的立場上，然後再帶觀眾去看主角做的那些事。這時候觀眾不是旁觀者，而是同謀。
當然，光有劇情不夠，還得有手法。
《紙牌屋》的拍攝手法，是現代美劇工業美學的巔峰之一。
它不是那種隨便拍拍的電視劇，是用拍電影的方式拍的。光影、構圖、運鏡，全是電影級別。
尤其是那種陰沉沉的色調，配上華盛頓那些冷冰冰的建築，整個氛圍就出來了.
權力，陰謀，見不得光的東西。
但最絕的，是那個“打破第四麵牆”的敘事手法。
什麼叫第四麵牆？就是舞台劇裡，演員麵對觀眾的那堵無形的牆。傳統表演裡，演員當觀眾不存在，自顧自演戲。
但《紙牌屋》不一樣，弗蘭克經常直視鏡頭，對著觀眾說話。
你想想那個畫麵。
他剛跟別人說完話，別人走了，他坐在那裏，突然轉過頭，看著你，慢慢開口，告訴你他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他真正想的是什麼。
那個眼神，不是看空氣，是直直地穿透銀幕，落在你身上。
那一瞬間，你不是觀眾了。你是他的同謀，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是他願意分享秘密的人。
他那些不能對任何人說的話，全告訴你。
他那些陰暗的心思，全跟你交代。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你明明知道他是壞人，明明知道他做的事不對，但你就是忍不住想繼續看，想看他下一步怎麼走，想看他那些陰謀會不會得逞。
因為你覺得，你們之間有種特殊的聯絡，你們是一夥的。
網上有人這麼形容這種感覺：“鏡頭像一雙窺視的眼睛，緊貼著弗蘭克的瞳孔。他不看導演，不看對手，目光直直穿透銀幕，落在你我身上。那一刻，他不再是政客，而你也不再是觀眾，你是與他共飲一杯毒酒的同謀！”
陳家樂靠在座椅上，腦子裏把這些東西過了一遍。
第一季的主線很清楚：弗蘭克利用女記者佐伊，讓她在報紙上放訊息，一步步搞掉那個搶走他國務卿位子的人。
然後又利用一個有酒精依賴問題的議員彼得·羅素，把他當成棋子，讓他去爭取賓夕法尼亞州的支援。
最後羅素不聽話了，弗蘭克就把他除掉。
殺人那種除掉。
這些情節，每一集怎麼鋪，每一場怎麼演，每一個轉折點怎麼埋，他腦子裏全有。
他閉上眼，開始一集一集往下捋。
第一集：弗蘭克掐死受傷的狗。新總統上任，他沒當上國務卿。記者佐伊接近他，兩人達成交易。他開始佈局，盯上議員羅素。
第二集：弗蘭克利用佐伊爆料，搞掉國務卿人選。羅素被拉下水，開始被操控。
第三集：教育法案的事出來，弗蘭克藉機拉攏議員。
第四集：……
就這樣，一集一集，一直捋到第十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