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合同卡殼
第二天一早，陳林就去了村委。
院子裡的梧桐樹上知了叫得正歡。
老李頭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搪瓷杯子擱在桌角，茶水都涼了。
陳林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李頭擡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不對勁。
“李爺爺，2300畝的合同，鄉裡那邊有訊息了嗎？”
老李頭沒立刻回答。
他端起搪瓷杯子喝了口涼茶，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林子，坐。”
陳林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老李頭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327畝的合同沒問題，手續齊全，那個已經簽了。但是2300畝的……”
他頓了一下。
“卡住了？”陳林說。
老李頭嘆了口氣：“我把材料遞上去之後，鄉裡分管農業的周副鄉長看了。他提了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個，他說你今年才二十來歲，剛從城裡辭職回來，一個人一口氣要承包兩千多畝荒山，動機是什麼。”
“種樹。”
“我跟他說了，他不信。”
老李頭苦笑了一下，“第二個問題更直接——錢從哪來的。”
“他說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好，一年十一萬五的承包費，加上苗子錢、人工錢，少說也得投幾十萬進去，你哪來的幾十萬？”
陳林沒吭聲。
“第三個。”
老李頭看著他，“他懷疑你背後有人。或者說，他懷疑有人借你的名義搞圈地。”
“圈地？”
“現在政策風口上，荒山流轉這一塊確實有人在鑽空子。”
“有的人承包了幾千畝荒山，拿了補貼，地撂在那兒一棵樹不種。”
“鄉裡去年剛處理過一起這種事，周副鄉長對這個特別敏感。”
陳林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老李頭接著說：“他的原話是——先不急，摸清情況再說，不能出了問題讓我來背鍋，要求暫緩審批。”
“暫緩到什麼時候？”
“沒說。”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林問：“我能不能自己去鄉裡，當麵跟周副鄉長說明情況？”
老李頭搖頭：“你現在去沒用。周副鄉長這個人我瞭解，做事很穩。”
“沒有親眼看到實際情況，光聽你說，他不會鬆口的。”
“那怎麼辦？”
老李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慢說：“你先把手頭的327畝種好，拿出成績來，比說什麼都強。”
“他遲早會下來看的，到時候實際情況擺在麵前，比你去找他說一百句都管用。”
陳林想了想，點了下頭：“行。”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處。
“李叔，合同的事麻煩您盯著。有什麼新訊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放心。”
老李頭擺了擺手，“你去忙你的吧。”
陳林出了村委大院，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他站在院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淩晨到賬的簡訊還掛在通知欄裡——3500元。
每天三千五，雷打不動。
但如果2300畝的合同批不下來，他的327畝很快就要種滿了。
到時候沒有新的地方種樹，這個數字就隻能停在那兒。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回走。
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門口照例蹲了一排人。
陳林走過去的時候，說話聲壓低了一點。
但也就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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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沒？鄉裡把他那個兩千畝的計劃駁回了。”
“真的？”
“那可不。老李頭昨天還去鄉裡跑了一趟，人家根本不批。”
“我就說嘛，步子邁太大了，327畝還沒種明白呢，就想吃兩千畝，胃口也太大了。”
“年輕人嘛，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個毛頭小子，二十來歲，拿什麼承包兩千畝？”
“就是就是。”
陳林腳步沒停，麵無表情走過去了。
回到家，劉桂花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他進來，問了句：“去哪兒了？”
“村委。”
“幹啥去了？”
“談點事。”
劉桂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陳林回了屋，關上門，坐在床邊。
他開啟手機備忘錄，翻到“2300畝承包計劃”那一頁，盯著看了一會兒。
327畝，按現在的速度，再種兩批就滿了。
滿了之後呢？
等。
等鄉裡審批，等周副鄉長想通，等實地覈查。
等別人來決定他能不能繼續幹。
陳林不喜歡等。
但這件事不是花錢就能解決的。
體製內的流程有它自己的速度，他再急也沒用。
他退出備忘錄，翻了翻銀行餘額。
136892元。
每天還在漲，但沒地方種，漲的速度就追不上他的計劃。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天花闆上有一道裂縫，從這頭延伸到那頭，歪歪扭扭的。
他看著那道裂縫，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周副鄉長的顧慮，說白了就三個字——不放心。
不放心他的動機，不放心他的資金來源，不放心他到底能不能把樹種活。
前兩個他沒辦法解釋。
他總不能跟人說“我有一個種樹係統，每棵樹每天給我打一塊錢”。
但第三個，能不能把樹種活，這個他能證明。
隻要周副鄉長下來看一眼，看到滿山的樹苗，看到百分之百的成活率，其他的疑慮就算不能完全打消，至少也能動搖大半。
所以老李頭說的對。
拿成績說話。
那就繼續種。
327畝的範圍裡，能種多少種多少。
把每一棵都種好、種活，等著他們來看。
陳林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給苗木市場的胖老闆發了條訊息。
“王哥，5000棵速生楊，批發價多少？”
三十秒後對方回了。
“陳老闆！5000棵！你這量太猛了！10塊一棵行不行？我給你包運費！”
“行。分兩批送，明天先到3000棵，後天2000棵。”
“沒問題！明天一早裝車！”
陳林鎖了屏。
5000棵，5萬塊。
加上人工，這一輪又得**萬的投入。
但他賬上有十三萬多，而且每天還在進三千五。
十天之後，這5000棵種完，日收入就是8500。
一個月二十五萬。
他站起來，拿上帽子，出門。
得去通知工人們，後天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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