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言二次發酵
訊息傳得快。
陳林2300畝的計劃被鄉裡卡住這件事,不到兩天,全村人都知道了。
而且傳著傳著,味道就變了。
張大炮是最活躍的那一個。
被陳林當眾打臉的恥辱他一直記著,這回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能找補回來的機會,他能放過?
當天下午,他就蹲在小賣部門口開始了。
“我跟你們說,我當時就看出來了,這小子步子太大了。”
“一萬六的承包費拿得出來,十一萬五拿得出來嗎?”
旁邊有人問:“十一萬五是什麼?”
“2300畝一年的承包費啊!一畝50,2300畝,一年十一萬五!”
“五年就是五十七萬多!他上哪兒弄五十七萬去?”
“那他之前的錢是哪來的?”
“嘿,你問到點子上了。”
張大炮壓低了聲音,但聲音還是大得隔三家都能聽到,“我聽說啊,他是在外麵借了高利貸。”
“高利貸?!”
“可不是嘛,你想想,他在城裡打工一個月才幾千塊,就算攢三年能攢多少?撐死三五萬。”
“你看他這幾個月花出去多少錢了?承包費、苗子錢、工人工資……少說十幾萬了,這錢從天上掉下來的?”
有人覺得有道理,跟著點頭。
也有人半信半疑:“不至於吧?借高利貸種樹?誰那麼傻?”
“年輕人嘛,腦子一熱啥事幹不出來?”
張大炮嗑了顆瓜子,“你們等著看吧,用不了半年,討債的就得找上門來。到時候他爸媽跟著遭殃。”
這話傳到劉桂花耳朵裡,沒用一天。
當天晚上,劉桂花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她哥劉大軍打來的。
“桂花,我聽說林子那個兩千畝的事被鄉裡駁回了?”
“嗯……好像是。”
“我就說嘛!我上次就跟他說了,別折騰了,他不聽!現在好了吧?”
劉桂花沒吭聲。
劉大軍的聲音更重了:“桂花,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慌。外麵現在都在傳,說林子是借了高利貸在種樹。”
劉桂花手裡的鏟子“啪”地掉在了竈台上。
“你說啥?”
“高利貸!外麵都在傳!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得問問他。”
“真要是借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利滾利啊桂花,那東西能把人吃了!”
“不……不會吧……他跟我說他有錢……”
“他說有就有?他在城裡一個月掙多少你不知道?”
“四五千塊錢,刨掉房租吃喝,一年能攢兩萬就不錯了,你算算他花了多少?”
劉桂花沒說話了。
電話掛了之後,她在廚房站了好一會兒。
手撐在竈台邊上,腦子裡全是數字。
承包費一萬六。
苗子錢,第一批兩千多,第二批她不知道,但看那兩大貨車的陣仗,少說也得好幾萬。
工人工資,二十個人,一天150,幹了七天,那就是兩萬多。
轉給她那一萬塊。
加起來……少說也得十萬了。
兒子哪來的十萬塊錢?
她心裡那點剛剛鬆動的安穩,一下子就碎了。
晚飯的時候,陳林一進屋就感覺不對。
劉桂花坐在桌邊,一口飯沒吃。
臉綁著,眼圈發紅。
“媽,怎麼了?”
“你老實跟我說。”
劉桂花擡頭看著他,聲音發抖,“你是不是在外麵借了錢?”
陳林放下碗。
“誰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你就告訴我,借沒借?”
“沒有。”
“你沒借?”
劉桂花的聲音拔高了,“你花了十幾萬了你知道嗎?!你哪來的十幾萬?!你一個月掙四五千塊錢,你告訴我你哪來的十幾萬?!”
陳林看著他媽的臉。
紅了一大片,眼角有水光。
他不知道是誰在外麵傳的。
但這不是他現在要處理的事。
“媽。”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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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借一分錢的高利貸,也沒有借一分錢的銀行貸款。”
陳林的語氣很穩,“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打徵信報告給你看。現在手機上就能查。我名下沒有任何貸款,沒有任何欠債。”
劉桂花愣了一下:“徵信報告是啥?”
“就是銀行那邊的記錄。一個人借了多少錢、欠了多少債,上麵全有。”
“我要是借了高利貸,上麵看不到,但我要是借了銀行貸款、網貸,上麵全看得到。你現在就可以看。”
他把手機遞過去。
劉桂花沒接。
她看著那個手機,又看著陳林的臉。
“那你的錢——”
“我在城裡攢了一些,比你們以為的多,另外種樹也有些收入,政策補貼和生態補償金。”
“真的?”
“真的。”
劉桂花盯著他看了好久。
最後她低下頭,把碗端起來,扒了一口飯。
沒有再問了。
但陳林看得出來,她沒有完全信。
嘴上不問了,心裡的結沒解開。
吃完飯,陳林回了屋。
他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
高利貸這個說法,十有**是張大炮傳出去的。
這人嘴碎,又被打了臉要找回場子,添油加醋是他最擅長的。
但陳林不打算去找張大炮理論。
跟那種人計較沒有意義。
流言這東西,你越澄清它越有人信。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它,等事實擺出來了,不攻自破。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二叔陳建國發來的微信。
“林子,你在家不?我過來找你說個事。”
“在。來吧。”
五分鐘後,陳建國推門進來了。
他在院子裡張望了一下,確定劉桂花不在外麵,才湊到陳林跟前,壓低聲音說:“林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急。”
“什麼事?”
“張大炮前兩天去了一趟鄉裡。”
陳林眉毛動了一下。
“他跟周副鄉長的秘書是親戚。他老婆的表弟還是表侄來著,反正就是拐了個彎的親戚。”
“他去幹什麼?”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陳建國搓著手,“說是張大炮跑去跟那個秘書說了一通。具體說了啥不清楚,但八成沒說好話。”
“你想想,他被你當著全村人的麵打了臉,這口氣他咽得下去?”
陳林沉默了一會兒。
怪不得周副鄉長態度那麼謹慎。
張大炮去鄉裡嚼了舌根,把什麼高利貸、圈地的帽子往他頭上扣。
周副鄉長本來就對年輕人大麵積承包荒山有顧慮,再聽了這些話,不卡纔怪。
“知道了。”陳林點了下頭。
“你不生氣?”陳建國看著他。
“生氣有用嗎?”
“那你打算怎麼辦?”
“種樹。”
“啊?”
“繼續種樹。”
陳林說,“他愛說什麼說什麼,我該幹什麼幹什麼。”
“等鄉裡的人下來看的時候,樹種在那兒,活著,一棵沒死,到時候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一目瞭然。”
陳建國看著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最後他拍了拍陳林的肩膀:“行,你心裡有數就好。二叔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有活兒你隻管叫我。”
“明天就有活。5000棵苗子,後天到第一批。”
陳建國一下子瞪大了眼:“5000棵?!你又買了5000棵?!”
“嗯。”
“你……你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啊?”
“一點點。”
陳建國深吸了一口氣,搖著頭走了。
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陳林還坐在那兒,手機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看不出急,看不出慌。
就是平平靜靜的。
陳建國突然覺得,這小子跟他認識的那個陳林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大學生侄子,話不多,老實,有點靦腆。
現在這個——他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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