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萬棵衝刺
第二批5000棵種完之後,陳林沒有停。
他給種樹隊放了兩天假,自己上山巡查了兩天,確認所有苗子狀態正常。
然後打電話給胖老闆。
“王哥,再來一批,3000棵速生楊,2000棵刺槐。”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陳老闆,你這個月從我這兒進了多少苗子了?”
“你自己算算。”
胖老闆在那頭扒拉了一下計算器:“加上之前的……8155棵了。”
“嗯。這批5000棵到了就是13155。”
“我的媽呀。”
胖老闆聲音都變了,“你是要把整座山種滿啊?”
“差不多。”
“陳老闆,你這個量,我給你開VIP價。”
“楊樹9塊,刺槐8塊,運費全免,你要不要我給你推薦幾個搞林下經濟的朋友?種點藥材什麼的,樹底下的空間也別浪費了。”
“先不急,把苗子送好就行。”
“沒問題!後天送到!”
掛了電話,陳林算了一筆賬。
3000棵楊樹×9元=27000元。
2000棵刺槐×8元=16000元。
總計43000元。
加上人工成本,這一批又是六七萬的投入。
他開啟手機看了看餘額。
15萬出頭。
每天到賬8500。
十天後這批種完,日收入就能到——
8500+5000=13500。
不對。
327畝的地快種滿了。
他手裡能用的麵積已經不多了。
3000棵楊樹加2000棵刺槐,按照正常株距行距,需要大概45畝的麵積。
327畝裡麵已經種了大概280畝。
剩下的可用麵積,刨掉坡度太陡和地下有石頭不能種的區域,滿打滿算也就五十來畝。
這批5000棵種下去之後,327畝就徹底滿了。
然後呢?
沒地方種了。
除非2300畝的合同批下來。
但鄉裡那邊還沒有訊息。
陳林把手機放下,靠在牆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
不是缺錢的緊迫,是缺地的緊迫。
錢在不斷進來,每天八千五。
但沒有新的地方種樹,進來的速度就固定在這兒了。
他需要那2300畝。
但他沒有辦法讓審批加速。
那就把這最後50畝種好,把成活率做到極緻,等著鄉裡來看。
兩天後苗子到了。
這次是三輛大貨車,楊樹和刺槐分開裝的,車鬥裡擠得滿滿當當。
全村人又出來看熱鬧了。
這次的動靜比上次還大,因為上次是兩輛車3000棵,這次是三輛車5000棵。
而且有人發現其中一輛車上的樹苗跟前幾次不一樣——葉子小一些,樹榦上帶刺。
“這是啥?不是楊樹啊?”
“刺槐。”
陳建國在旁邊解釋,腰闆挺得直直的,一臉的驕傲,“陳老闆說了,不能光種楊樹,要搭配著來,啥樹叫……樹種結構。”
他把“樹種結構”四個字說得一字一頓,像是剛背下來的。
工人們到齊了。
還是二十個人,還是四組。
但這次不一樣的是,有好幾個沒被選上的人也來了,站在旁邊看。
“陳老闆,下一批有我的份嗎?”
“陳老闆,這次結束了還招不招人?”
陳林說:“等327畝種滿了,後麵還有2300畝。到時候人手隻會更多,不會更少。”
這話一出來,在場的人眼睛都亮了。
2300畝,那得種多少樹?得雇多少人?得幹多久?
有人在心裡算了一下——2300畝按每畝110棵算,二十五萬棵。
他們二十個人種5000棵要十天左右,二十五萬棵得種……五百天?一年多?
也就是說,這活兒能幹一年多?
一天150塊錢,幹一年多?
有人嘴都合不攏了。
種樹隊進山開工。
這批苗子陳林分了兩種:楊樹繼續種在柳樹坡的剩餘空地,刺槐種在東嶺南坡條件稍差的區域。
刺槐比速生楊更耐貧瘠。
東嶺那邊土層薄、碎石多,楊樹勉勉強強,但刺槐能紮得住。
陳林在東嶺南坡花了一整天重新選點位,把適合種刺槐的位置全標了出來。
工人們按標記挖坑種苗,效率比之前又快了一截——畢竟幹了快一個月了,手感和節奏都上來了。
五天,5000棵種完。
加上之前的8500棵——
總數:13500。
但實際給係統算錢的,是到淩晨時那些已經成活紮根的。
新種的苗子需要幾天的適應期,係統不會馬上全部統計進去。
通常是種下去兩三天之後,根係開始紮住了,係統才認。
所以數字不是一天跳上去的,而是一天漲幾百棵。
種完第五天的晚上,淩晨到賬——
8500。
第六天:9200。
第七天:9800。
第八天:10247。
陳林盯著這個數字。
10247。
五位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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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萬零兩百四十七塊錢。
他坐在床邊,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停著。
從1247到10247。
不到一個月。
翻了八倍。
他退出簡訊,開啟備忘錄。
在“日收入記錄”那一欄最底下,寫了一行新的數字——
存活樹木:10247棵。
日收入:10247元。
月收入:307410元。
一天一萬。
一個月三十萬。
一年——三百六十萬。
他把手機鎖了屏,放在枕頭邊上。
沒有笑。
因為這些數字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裡——他媽,他爸,他舅,他姑,他二叔,村裡那些嚼舌根的人,鄉裡那個周副鄉長,他還是那個“辭了工作回村種樹的窮學生”。
一個不知道從哪弄了一筆錢、在荒山上瞎折騰、被鄉裡卡了審批、隨時可能血本無歸的窮學生。
陳林躺在床上,看著黑漆漆的天花闆。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一天掙一萬塊,但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不能說,也不需要說。
該知道的時候他們會知道的。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還有事。327畝種滿了。
得開始想辦法推2300畝的合同了。
第二天上午,老李頭的電話來了。
陳林正在院子裡修一把鬆了的鋤頭,手機在褲兜裡震,他擦了擦手接起來。
“林子,你下午來一趟村委。”
“有訊息了?”
“嗯。鄉裡那邊來電話了。”
“好。下午到。”
下午兩點,陳林走進村委辦公室。
老李頭坐在桌後麵,搪瓷杯子旁邊放著個筆記本,上麵記著什麼東西。
“李爺爺,鄉裡說什麼了?”
老李頭翻了翻筆記本:“今天上午十點多,周副鄉長打電話過來了。問了好幾個問題。”
“問了什麼?”
“第一個,問你什麼背景,我說大學畢業,在城裡幹了兩年,今年辭職回來的。”
“他又問你家裡什麼條件,我說你爸在縣城工地上幹瓦工,你媽在家務農,條件一般。”
“然後呢?”
“他問承包費是不是你自己出的,我說是,他問你哪來的錢。”
“我說我也不太清楚,但人家真金白銀拿出來了,16350塊,我親手數的。”
老李頭喝了口茶:“然後他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種了多少樹了?成活率怎麼樣?”
“你怎麼說的?”
“我說實話。我說目前種了一萬多棵了,成活率——”
老李頭擡頭看著陳林,“我跟他說的是百分之百。一棵沒死。”
“他信嗎?”
“他在電話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一棵沒死?你確定?”
“我說我自己去看過的。確實活得挺好。”
陳林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老李頭繼續說:“他最後的原話是——我過段時間安排人下去看看。”
“過段時間是多久?”
“這個他沒說。”
老李頭搖了搖頭,“周副鄉長這個人做事穩,你也別催。”
“他說過段時間就是過段時間,快的話一兩周,慢的話一個月也有可能。”
“但有一點。”
老李頭的語氣認真了,“他專門說了——如果實地覈查沒問題,2300畝的合同可以談。但如果情況不屬實……”
“不屬實怎麼樣?”
“他說已簽的327畝也要重新審核。”
陳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327畝重新審核。
也就是說,不光2300畝批不了,連已經簽了的地都可能出問題。
這個周副鄉長,不好對付。
但換個角度想——他肯安排人下來看,就說明他不是一棍子打死。
他在觀望。
“知道了。”
陳林點了點頭,“李爺爺,覈查這個事,我這邊隨時可以。他什麼時候派人來都行。”
“你有底?”
“有。”
老李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心裡有數就好。”
陳林從村委出來,沿著村路往回走。
路過張大炮家門口的時候,他餘光看到張大炮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一個人。
沒有嗑瓜子,沒有跟人侃大山。
就一個人坐在那兒,手裡夾著根煙,看著地麵。
陳林走過去的時候,張大炮擡了一下頭。
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
張大炮的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後他把頭別過去了,吸了一口煙。
陳林繼續走。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張大炮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囂張的勁兒。
眉頭擰著,嘴唇抿著,不像是在生氣,倒像是在琢磨什麼事。
也許是在想他去鄉裡說的那些話,有沒有說過頭了。
也許是在想別的。
陳林不關心他在想什麼。
他關心的是——覈查什麼時候來。
一萬零兩百四十七棵樹,一棵都不能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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