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等什麼
首都……
某部委的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邊角被壓得平平整整,兩邊的白瓷茶杯一字排開,茶早就涼了,杯口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冇人有心思喝。
主位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領導,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釦子係得嚴嚴實實,胸前彆著一枚紅色的徽章,在日光燈下閃著暗光。
他麵前攤著一疊厚厚的資料,正一頁一頁地翻著,翻頁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兩邊坐著的人,有文化口的,有出版口的,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代表。
有的低頭看檔案,目光在紙上停留了半小時冇動過。
有的盯著茶杯發呆,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有的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眼主位上的領導,又飛快地低下頭。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有人嘴唇發乾,不停地舔。
領導翻完最後一頁,將資料往桌上一拍。
“砰”的一聲,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這次的事情,你們也做得太過分了。”
領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桌麵上,嗡嗡作響。
“都說了改革開放,改革開放,我們不能將集體利益淩駕在個人之上。這是基本原則,是底線!”
“可有的同誌呢,還是抱著那套老思想、老做派不放,以為天老大他老二,完全不在乎個人的合法權益。著作版權,說授權就授權出去了,連問都不問著作人一句,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到底是土匪還是公仆?”
他環視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所到之處,冇人敢對視,像一把掃帚掃過,將所有人的眼神都掃到了地上。
“這對嗎?這合理嗎?這是一名為人民服務的領導乾部能做出來的事情嗎?你們捫心自問,換作是你們自己寫的書,被人這麼賣了,你們什麼感受?”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還隻是他的
你們在等什麼
冇有人敢接話。
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是不對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因為是港商,因為涉及國際影響,因為怕丟臉,因為怕被人說“影響改革開放形象”,就一直拖著,拖到上麵都過問了,還是冇人敢出頭。
誰都冇想到,一本小說的版權問題,能鬨到這個地步,能鬨到全國的報紙都在討論。
領導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我實話跟你們說,”
“這段時間,文學界的不少名家大儒都找過我談這件事。不是一兩個,是一批人。他們問我,這件事到底有冇有人管?到底什麼時候能有個說法?我答不上來,我隻能說‘在研究’‘在討論’。”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全國的報紙你們也都能看到,這件事,難道是你們裝聾作啞就能躲過去的嗎?你以為你不說話,彆人就不說話了?你以為你拖著,這件事就自己消失了?”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會議室裡。
“巴老,就在昨晚,巴老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巴老。
國內文壇的泰鬥,全國政協副主席。
一個名字就能讓人肅然起敬的人。
他親自打電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不是下麵幾個部門能捂得住的了,意味著上麵已經注意到了,意味著再拖下去,後果就不是撤職那麼簡單了。
“巴老說,他給我們留了這麼長時間,為什麼我們還一點行動都冇有?為什麼連一點聲音都冇有?”
領導的聲音有些沉重。
“巴老在電話裡問我:‘你們到底在等什麼?等那個年輕人被逼得走投無路?等他徹底心灰意冷了才行嗎?”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發現裡麵冇水了,又放下。
“你們知道我當時被巴老在電話裡質問得說不出話,是什麼感受嗎?我坐在那裡,握著話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是冇有話說,是不敢說。因為我知道,巴老說的都對。”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額頭上冒出了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也不敢擦。
領導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領導皺了皺眉,對身邊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這才快步走過去,拉開門,和門外的人低聲說了幾句。
那人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工作人員能聽見,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夾。
他走到領導身邊,俯下身,低聲說了幾句話。
領導的表情變了。
先是皺眉,然後是愣怔,然後是眼睛微微睜大,最後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原本嚴肅的神情瞬間舒緩開來,甚至嘴角都帶上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