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國爭光
領導接過年輕人遞來的檔案夾,翻開,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又看了一遍,像是要把那幾行字刻進腦子裡。
“確定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年輕人用力點了點頭。
“已經覈實過了。和《收穫》雜誌社、複旦大學的謝校長都確認過,他們都看過原稿,確定作者就是他。隻是現在還冇有公開,但估計也快了,也就這幾天的事。”
領導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好幾秒。
檔案上是一份傳真,日文的,旁邊附了中文翻譯。
字不多,但句句都是能振奮人心的話語。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壓抑不住的、暢快的笑,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像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擠了進來。
“好小子。”
他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痛快。
“好小子。出名都出到國外去了。這纔是為國爭光,這纔是國家棟梁。這纔是我想要看到的年輕人的樣子。”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放,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前傾,環視在場所有人。
目光所及之處,有人低下頭,有人縮了縮脖子。
“你們知道嗎?”
“那個被你們當成棄卒、被你們隨便拿捏的周卿雲,那個你們以為可以隨便欺負的年輕人,他現在有一本書,在日本大賣特賣,甚至成了一種社會現象!”
會議室裡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有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又坐了下去。
“一週時間,銷量突破三十萬冊。一週!而且這還是因為全國範圍內缺貨,才製約了銷量。印多少賣多少,書店門口排長隊。日本那邊的讀者,為了買到這本書,甚至淩晨四點就去書店門口排隊。”
“這是在日本,不是在國內,日本人有多挑剔,有多驕傲,你們不可能不知道。”
“這些年隻有我們求他們的份,什麼時候輪到一名中國人踩在他們頭上了?”
“周卿雲,他就是頭一個!”
他拿起那份檔案,在空中揚了揚,紙頁嘩嘩地響。
“現在,日本那邊的邀約已經正式發過來了。等書籍銷量突破一百萬冊,就要邀請周卿雲去日本舉辦簽售會。簽售會!在日本!一箇中國作家!站在日本讀者的麵前,給他們簽名!”
他把檔案“啪”地摔在桌上,那聲音比剛纔拍桌子還響。
“而你們呢?你們這群短視的人,居然還在不在乎他的版權?居然還在想著和稀泥、拖時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差一點就把一個能走出國門、為國爭光的青年作家,給毀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硬,像鐵錘砸在鋼板上,噹噹噹的。
“我就問問,如果等周卿雲到了日本,在簽售會上,當著無數日本讀者的麵,他隨口說一句‘我的書籍版權被某些人隨意就出售了’,這個責任,到時候你們誰來背?!”
(請)
為國爭光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催命符。
“你來背嗎?”領導指了指左邊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那人嚇得一哆嗦,趕緊搖頭,肥碩的脖子像裝了彈簧。
“你來背嗎?”他又指了指右邊一個戴眼鏡的。
那人低下頭,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不敢說話,嘴唇哆嗦著,像在唸經。
“還是你來背?”他的手轉向對麵,指了一圈。
冇有人敢應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桌底下去。
領導重新坐下來,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下麵,是壓都壓不住的怒火,像火山噴發前的沉寂。
“這件事,一個星期之內,必須解決。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一分鐘都不能多。”
“版權是誰的,就是誰的。誰簽的字,誰自己想辦法收回來。收不回來,就拿自己的東西去換。換不回來,就自己遞辭職報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也不想知道過程,我隻要結果。”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檔案和那杯涼茶,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門口站了兩秒,像一尊雕塑。
“還有,那個王副局長,查一下。查他有冇有收錢,有冇有拿好處,有冇有跟港商有經濟往來。如果有,該怎麼辦怎麼辦,該抓抓,該判判,該槍斃就槍斃。如果冇有,調離現在的崗位,去基層鍛鍊幾年。去最偏遠的地方,去最艱苦的地方。這樣的人,不適合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他不配。”
門關上了。
那扇厚重的木門,在門框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消失。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坐著,冇有動。
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纔開口,聲音有些發虛,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散會了?”
冇有人回答。
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東西,走了。
公文包夾在腋下,走得飛快。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站起來,往外走。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談,每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片雜亂。
他們心裡都清楚,要起風,要變天了。
而變天的源頭,不是因為他們這群領導想通了,不是因為道理說通了,不是因為巴老的電話,更不是因為上麵的壓力。
是因為那個叫周卿雲的年輕人,用他的筆,用他的書,用他在異國他鄉闖出的名聲,為自己掙來了一個誰也不敢再輕視的分量。
那個分量,叫實力。
叫成績。
叫為國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