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謝校長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周卿雲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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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辦公室很大,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櫃。
此刻,辦公室裡坐了七八個人。
謝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陳明遠院長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另外幾個人,周卿雲不認識。
最顯眼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淺灰色的夾克衫,深色褲子,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校園,聽見開門聲轉過頭來。
「這位就是周卿雲同學吧?」男人笑了,走過來伸出手,「我是王建國,央視《觀察與思考》欄目的編導。」
周卿雲握住他的手:「王導好。」
「果然是年輕才俊啊!」王建國拍拍他的肩膀,轉頭對謝校長說,「謝老,您這學生,比電視上看著還精神。」
謝校長笑了:「那當然,我們復旦的學生,個個精神。」
王建國又介紹了隨行的人。
一個攝像師,姓張,四十歲上下,麵板黝黑,話不多,隻是點點頭。
一個燈光師,姓李,年輕些,戴著鴨舌帽。
還有一個女同誌,姓劉,是欄目組的助理,負責記錄和協調。
「這麼匆忙將你喊來也是想先和你通通氣,」王建國解釋道,「今天我們到上海,本打算是先和學校溝通一下,不過謝校長說我們和周卿雲同學也一起見個麵,大家熟悉熟悉。明天的正式採訪也會順利一點。」
他說著,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周卿雲也坐。
「小周啊,」謝校長開口,「王導他們這次來,是要給你做個專題。從你的文學創作,到五四晚會的歌曲,再到你的個人成長經歷,都會涉及到。你要好好配合。」
「我會的。」周卿雲說。
王建國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那我先簡單跟你溝通一下採訪思路。我們計劃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你的文學之路。從《山楂樹之戀》到《人間煙火》,你的創作靈感和心路歷程。」
周卿雲點頭。
「第二部分,是五四晚會。那兩首歌,《青春力量》和《強軍戰歌》,現在影響很大。我們想瞭解你是怎麼寫出來的,當時是怎麼想的。」
「第三部分,」王建國頓了頓,看著周卿雲,「是你的個人故事。從一個陝北農村的孩子,到復旦的大學生,再到現在的作家、『歌手』。這個過程,我們想深入挖掘一下。」
周卿雲心裡微微一緊。
第三部分,聽起來簡單,但其實最難把握。
要說多少?說到什麼程度?
「當然,」王建國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具體問到什麼程度,我們可以現場調整。我們的原則是,真實、感人、向上。要展現新時代青年的精神風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周卿雲點點頭:「我明白。」
「另外,」王建國合上筆記本,「我們想拍一些你的生活場景。比如你的住處,你的書房,你平時寫作的地方。這些能讓觀眾更直觀地瞭解你。」
「可以。」周卿雲說。
「那明天上午,我們先在學校取一些景。下午,在你住的地方,做正式訪談。」王建國看向謝校長,「謝老,您看這樣安排行嗎?」
「行。」謝校長點頭,「學校會全力配合。」
又聊了會兒細節,天色漸漸暗了。
王建國看了看錶:「那今天就先這樣。我們住在錦江飯店,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再來叨擾。」
眾人起身。
謝校長和陳院長送王建國一行下樓,周卿雲也跟在後麵。
走到辦公樓門口,王建國忽然停下,對周卿雲說:「小周,你自己騎車來的?」
「是。」
「那這樣,」王建國說,「我坐你的車,你帶我一段。咱們路上再聊聊。」
周卿雲一愣。
謝校長和陳院長也愣了一下。
「王導,這……」謝校長想說這樣不合適。
「冇事冇事,」王建國擺手,「我就想跟小周單獨聊幾句。張師傅,你們先回飯店,我坐小周的車。」
攝像師和燈光師對視一眼,點點頭,上了車。
黑色的尼桑藍鳥發動,緩緩駛出校園。
那輛吉普車也跟著走了。
王建國走到周卿雲的自行車旁,拍了拍後座:「走吧,帶我逛逛你們校園。」
周卿雲推過車,王建國利落地側身坐上後座。
周卿雲蹬上車,沿著校園路慢慢騎。
傍晚的復旦校園很美。
梧桐樹投下長長的影子,教室裡陸續亮起燈,有學生在路上走,說說笑笑。
「你們學校真不錯。」王建國在後麵說。
「是。」周卿雲應了一聲。
騎了一段,王建國忽然問:「小周,你知道我們這次為什麼提前來嗎?」
周卿雲搖頭:「不知道。」
「兩個原因。」王建國說,「第一,台裡催得緊。你的報導這兩天全國都看到了,台領導很重視,要求儘快出片。」
他頓了頓:「第二,有人打招呼了。」
周卿雲心裡一動。騎車的手穩了穩。
「打招呼的人,我不能說,你也不要問。」王建國繼續說,「你隻需要知道,這次採訪,台裡很重視,我們也很重視。你也需要很重視。」
周卿雲沉默了一會兒,問:「王導,那……我需要注意什麼嗎?」
「做你自己就行。」王建國說,「真實的東西,最能打動人。你寫《人間煙火》的那種真實,你唱《強軍戰歌》的那種真誠,保持住,就夠了。」
這話說得很誠懇。周卿雲點點頭:「謝謝王導。」
「不用謝我。」王建國笑了,「好好表現。這次採訪做好了,對你,對學校,都是好事。」
自行車騎到校門口。周卿雲停下,王建國跳下車。
「就送到這兒吧。」王建國說,「明天見。」
「明天見。」
王建國走到路邊,攔了輛人力三輪車。
上車前,他又回頭,對周卿雲說:「對了,你那兩首歌,真不錯。我兒子在學校學了,天天在家唱。」
說完,上車走了。
周卿雲站在校門口,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了。
他深吸一口氣,騎上車,往廬山村的方向去。
路上,他腦子裡迴響著王建國的話。
有人打招呼了。
來頭不小。
是誰呢?難道是……
他搖搖頭,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