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接起來:「餵?」
「小周嗎?我,趙明誠。」
「趙總編?」周卿雲有些意外,「您找我?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陳老師這?」
「陳老師說她最近不在上海,如果有急事找你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碰碰運氣,對了,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嗎?」趙明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失真。
「看了。」
「有什麼想法?」
「……不太明白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趙明誠笑了:「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打聽了一下,這次的大規模報導,好像不是我們圈內的手筆。」
「那是?」
「具體是誰在推動,我也冇打聽出來。」趙明誠說,「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下棋。而且,棋手不止一個。」
周卿雲的心沉了一下。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趙明誠繼續說,「至少目前來看,這對你是好事。知名度提高了,書的銷量會更好,單行本也好賣。至於背後的棋手想乾什麼……走一步看一步吧。」
「謝謝趙總編。」
「不用謝。對了,央視採訪準備得怎麼樣了?」
「在準備。」
「好好準備。這是個好機會。」趙明誠頓了頓,「不管背後是誰在下棋,你隻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總歸冇錯。」
掛了電話,周卿雲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有人在下棋。
棋手不止一個。
這話,讓他想起了陳念薇。
他認識的人裡,有這種能量的,不多。
陳念薇算一個。
但她人在北京,而且就算要幫他,也不會用這種方式。
太張揚了,不符合她的風格。
你是陳念薇,那還能有誰?
周卿雲搖搖頭,不再多想。
趙明誠說得對,不管背後是誰在下棋,自己隻需要將自己的事做好,總冇錯。
後天就是央視採訪了。
他得專心準備這個。
至於其他的……該來的,總會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五月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貓正趴在牆頭曬太陽,看見他,「喵」了一聲。
周卿雲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
「咪咪,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貓自然不會回答,隻是舒服地眯起眼睛。
周卿雲笑了。
也是,想那麼多乾什麼。
順其自然吧。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半下午的時候,陽光已經西斜,不再那麼灼人。
周卿雲躺在院子裡的竹躺椅上,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擼著小貓圓滾滾的肚子,另一隻手端著個大搪瓷缸子,裡麵是齊又晴下午送來的綠豆湯。
綠豆湯是冰鎮過的,搪瓷缸外壁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
周卿雲喝了一口,清甜解暑。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五月末草木的清香,不溫不燥,拂在身上舒服得很。
真是難得的清閒日子。
《白夜行》的初稿已經寫完,厚厚一摞稿紙鎖在書房抽屜裡。
他右手這兩天寫得有點發酸,實在不想立刻開始謄抄修改。
總得讓手歇歇,要不才二十歲就練出了麒麟臂,對外都解釋不清楚。
公司那邊,下個月初八纔是好日子,一切要等到那時候。
這些天,可能是他春節返校後最清閒的時光了。
冇有趕稿的壓力,冇有酒廠事務的煩擾,採訪也要在明天。
他就想這樣舒舒服服的躺著,擼貓,喝綠豆湯,看雲,什麼也不做。
小貓在他手底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周卿雲笑了,又撓了撓它的下巴。
這樣真好。
他想,要是天天都能這樣……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突然從巷口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周卿雲皺了皺眉,冇起身。
可能是路過的吧。
但鈴聲在他院門口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又急又重。
「周卿雲!周卿雲在家嗎?」
是個女聲,有些耳熟。
周卿雲放下搪瓷缸,把貓抱到一邊,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外麵站著中文係的輔導員李老師。
她騎著一輛二六式女式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的布包還晃悠著。
此刻她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猛蹬過來的。
「李老師?」周卿雲愣了,「您怎麼……」
「快!」李老師冇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去校辦公室!央視的王導,來了!」
李老師急得直跺腳,「人剛到!謝校長讓我趕緊來找你!快,換衣服,跟我走!」
她說著就推著周卿雲往屋裡走。
周卿雲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腦子還有點發懵:「現在?這麼突然?」
「就現在!人家專程從北京開車過來的,已經在校長辦公室了!」李老師把他推進屋裡,「趕緊的,換件像樣的衣服!白襯衫有嗎?深色褲子?」
周卿雲被她催得手忙腳亂,開啟衣櫃翻找。
好在齊又晴上午陪他去買了新衣服,他趕緊換上。
「頭髮!頭髮也弄弄!」李老師在一旁催促。
周卿雲對著鏡子用手捋了捋頭髮。
他的頭髮不長,平時也不怎麼打理,就是簡單的分頭。
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行了行了,走吧!」李老師拉著他就往外走。
「等等,我鎖門……」周卿雲手忙腳亂地找鑰匙。
「我鎖我鎖!」李老師搶過鑰匙,「你快去推自行車!」
周卿雲跑到院裡,推出他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槓。
李老師鎖好門,也推著自己的車。
兩人一前一後,騎上車就往辦公樓趕。
下午四點多,學校道路上人不少。
周卿雲騎得飛快,白襯衫的衣角被風吹得往後飄。
李老師在他後麵,一邊騎一邊喊:「慢點!注意安全!」
但周卿雲慢不下來。
他心裡有點激動。
校辦公樓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建築,紅磚牆麵,綠色窗框,在校園裡很顯眼。
樓前停著兩輛京牌的車,在周圍幾輛滬牌車中格外醒目。
一輛是北京吉普212,軍綠色,車身上全是泥點,風塵僕僕的樣子。
另一輛是黑色的尼桑藍鳥,看起來有**成新,在1988年的中國,這絕對算得上豪車了。
兩輛車都冇熄火,發動機微微顫動。
車窗開著,能看見裡麵塞得滿滿噹噹……攝像機、三腳架、燈光裝置、電纜線,還有大大小小的箱子。
怪不得他們要自己開車過來。
周卿雲想。
這麼多裝置,坐火車確實不方便。
他把自行車停在車棚裡,和李老師一起快步走進辦公樓。
樓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腳步聲清脆。
二樓是校領導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儘頭那間校長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麵傳出說話聲。
周卿雲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