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一起找吧------------------------------------------，柳扶風回頭看了他一眼。“謝大人，”他說，“我叫柳扶風。”：“我知道。”，眼尾彎彎的：“那下次再見。”，是在三個月後的上元節。，人潮如織。，卻被幾個同僚拉著出來。，百無聊賴，忽然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謝大人！”，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眼睛亮晶晶的。“好巧，”少年跑過來，“你也來看燈？”，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糖葫蘆上。，愣了一下，然後把糖葫蘆遞到他麵前：“你要吃嗎？”：“……不必。”
“真的很好吃，”柳扶風認真道，“外頭那層糖衣脆脆的，裡麵的山楂酸酸甜甜……”
他說著，自己咬了一口，嚼了嚼，眉眼彎起來。
謝無閻看著他，忽然覺得那串糖葫蘆確實很好吃的樣子。
後來柳扶風拉著他在燈市裡逛了一整夜。
猜燈謎、看雜耍、放河燈。
謝無閻什麼也冇做，就跟著他走，看他笑，聽他說話。
夜深了，人群漸漸散去。
兩人站在河邊，看著河麵上漂浮的盞盞河燈。
“謝大人，”柳扶風忽然開口，“你有喜歡的人嗎？”
謝無閻一怔。
柳扶風冇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娘說，等我再大一些，就要給我說親了。
可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轉過頭，看著謝無閻。
月光照在他臉上，眉眼溫柔得像一幅畫。
“你知道嗎？”
謝無閻看著那雙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他說。
柳扶風笑了笑，又轉過頭去看河燈。
“那我們一起找吧。”他說。
謝無閻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少年的側臉，把那句話，連同這個夜晚，一起記在心裡。
再後來，兩家議親的事，就傳了出來。
謝無閻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書房裡批公文。
手一抖，硃砂在紙上洇開一大片。
“誰和誰？”他問。
來報信的小廝道：“謝家和柳家啊。
老爺說，柳家公子人品端方、才學過人，與少爺正相配……”
小廝後麵說了什麼，謝無閻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他隻聽見“柳家公子”四個字。
柳扶風。
他要嫁給柳扶風？
不對，是他要娶柳扶風？
他坐在那裡，半晌冇動。
小廝以為他不樂意，小心翼翼地勸：“少爺，柳家公子確實是個好的，京城裡多少人家盯著呢……”
謝無閻抬起頭。
“什麼時候？”他問。
小廝一愣：“什麼？”
“婚事，”謝無閻道，“什麼時候定下？”
小廝回過神來，忙道：“已經在議了，約莫開春就能定下……”
謝無閻點點頭，低下頭繼續批公文。
小廝看他不像高興的樣子，也不敢多說，悄悄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謝無閻的筆又停了。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片梅林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年開春，婚事定了下來。
謝無閻去柳家下聘的那天，又見到了柳扶風。
少年比去年長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些，出落得越發好看。
他站在廊下，看見謝無閻進來，眼睛亮了一瞬。
“謝大人。”他喚道。
謝無閻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叫我名字。”他說。
柳扶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無閻。”他輕聲喚道。
那是謝無閻第一次聽人這樣叫他。
不是“謝大人”，不是“謝公子”，隻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少年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帶著一點甜。
他忽然很想把這兩個字留下來。
把這個人留下來。
永遠。
婚事定在次年春天。
謝無閻等得焦灼。
他每日上朝、批公文、處理庶務，心裡卻總想著那個人。
想著他笑起來的樣子，想著他喊自己名字的聲音，想著那串糖葫蘆的酸甜。
他差人打聽了柳扶風的喜好，知道他愛吃甜的，便讓人蒐羅了京城最好的點心送去；知道他喜歡養鳥，
便讓人尋了一隻品相極好的畫眉送去；知道他喜歡梅花，便讓人在後院新栽了幾十株梅樹。
柳扶風每次都回禮。
有時候是一首詩，有時候是一幅畫，有時候隻是一張簡短的字條，寫著“多謝”二字。
謝無閻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藏在一個匣子裡，放在枕邊。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他就開啟匣子，一樣一樣地看。
看著看著，就好像那個人也在身邊。
他想，這就是喜歡吧。
喜歡一個人，就是把他的名字刻在心裡，
把他的笑容記在夢裡，把與他有關的一切，都當成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可他冇有想到，變故來得那樣快。
永和十四年秋，柳家出事。
罪名是謀反。
謝無閻聽到訊息時，正在上朝。
聖旨唸完，滿朝嘩然。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謀反？
柳家？
柳扶風？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退朝的，隻記得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謝府的書房裡。
父親看著他，臉色凝重：“這件事，你不要摻和。”
“為什麼？”
“柳家是謀反的大罪，”父親道，“誰沾上誰死。
咱們謝家好不容易纔有今日，不能為了一個柳家毀了。”
謝無閻看著父親，一字一句道：“柳扶風是我未過門的夫郎。”
“很快就不是了。”父親道，“我已經讓人去退婚了。”
謝無閻愣住。
“父親……”
“冇有商量。”父親打斷他，“謝家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私情，葬送幾百年的基業。”
謝無閻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柳家謀反，滿門抄斬是遲早的事。
這個時候不退婚，謝家就會被牽連進去，萬劫不複。
可是……
柳扶風怎麼辦？
那個站在梅樹下問他“好看嗎”的少年，那個在上元夜對他說“我們一起找吧”
的少年，那個喊他名字時聲音帶著甜的少年——他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