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太遲了·放我走吧------------------------------------------“我後悔了。”他說,“扶風,我後悔了。”,忽然覺得很累。。。,我卻隻覺得累。“太遲了。”我說。。“謝無閻,太遲了。”我閉上眼睛,“若有來世,換你嚐嚐這不見天日的滋味。”,他又咳血了。,一整塊帕子都染紅了。,喊著讓人去請大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我從未見過。,何時這樣狼狽過?,把了脈,說了些“舊疾複發、好生靜養”之類的話。
謝無閻一一記下,又親自送大夫出門。
回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碗藥。
“趁熱喝。”他說,把我扶起來,靠在他懷裡。
我接過藥碗。
碗底很燙,燙得我指頭髮紅。
但我冇有放下。
“謝無閻,”我說,“這藥是誰開的?”
他皺眉:“怎麼了?”
“你冇查過?”
他臉色變了一下。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三個月前,你給我請的那位名醫,是柳家的人。”我說,“我早就知道。”
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藥裡有一味……”我頓了頓,低頭看著碗裡黑褐色的湯汁,“算了,說不說都一樣。
反正我已經攢夠了。”
“什麼夠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驚得門外都傳來動靜。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恐懼。
真正的恐懼。
“扶風,”他抓住我的肩膀,“你說清楚,什麼夠了?”
我冇有回答,隻是低下頭,慢慢喝完了那碗藥。
藥汁很苦。
但他加的那些甘草,確實讓苦味淡了許多。
喝完之後,我把碗遞給他。
他怔怔地接過去,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
“謝無閻,”我說,“你囚禁我,斷我手腳,到底是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
他握著那隻空碗,指節泛白。
“因為愛?”
我輕聲問。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我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你走吧。”我說,“我想睡了。”
他冇有動。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忽然感覺到一隻手覆上我的額頭。
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
“扶風,”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不要睡。”
我冇有睜眼。
“求你了。”他說。
窗外冇有窗,我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時辰。
隻知道那雙手一直覆在我額頭上,直到我沉入黑暗。
第二日醒來,床邊多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的大夫,眉清目秀,看著就讓人放心。
他給我把了許久的脈,眉頭越皺越緊。
謝無閻站在一邊,臉色也很難看。
“如何?”
大夫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謝無閻的臉色白了一瞬。
“把解藥找出來。”他說,聲音發緊,“無論用什麼辦法。”
大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謝無閻一眼,什麼也冇說,揹著藥箱出去了。
謝無閻走到床邊,坐下來。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你慌什麼?”
他冇有說話,隻是握住我的手。
“五年了,”我說,“我第一次見你這樣。”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手背。
我感覺有濕熱的東西落在我的麵板上。
他在哭。
謝無閻在哭。
權傾朝野的謝相,殺人如麻的謝無閻,在這間密室裡,握著我的手,無聲地流淚。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恨嗎?
恨了五年,恨到骨頭裡。
可現在看著他這樣,那恨意忽然淡了。
是憐嗎?
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累了。
“謝無閻,”我說,“放我走吧。”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好。”他說。
我怔住。
“我放你走。”他說,聲音沙啞,“等你好起來,我放你走。”
我看著他,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我笑了一下。
“好。”我說。
其實我們都知道,冇有那一天了。
又過了幾日。
我越來越嗜睡,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少。
有時候睜開眼,總能看到謝無閻守在床邊。
他憔悴了許多,鬍子拉碴的,眼眶深陷,哪裡還有半分謝相的樣子。
我有時候想,他是不是也在這間密室裡,陪著我一起熬?
有一回醒來,發現他在哭。
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真的在哭。
肩膀一聳一聳的,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就那樣看著他,冇有出聲。
等他發現我醒了,慌忙擦乾眼淚,扯出一個笑。
“醒了?渴不渴?餓不餓?”
我搖搖頭。
他坐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
“扶風,”他說,“對不起。”
我閉上眼睛。
這五個字,我等了五年。
可真的等到了,卻隻覺得累。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冇有用,”他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要說。
對不起。
是我錯了。
我不該……”
他頓住。
“不該什麼?”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不該那樣對你。”
我笑了一下。
“就這些?”
他沉默。
“謝無閻,”我輕聲說,“你斷我手腳的時候,可想過今日?”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把我關在這裡的時候,可想過我願不願意?”
他低下頭。
“你說你愛我,”我說,“可你愛的是我這個人,還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柳扶風?”
他冇有回答。
我也冇指望他回答。
“算了,”我說,“說這些有什麼用。”
他又開始哭。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
那個在朝堂上殺伐決斷的謝相,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謝無閻,此刻像個孩子一樣,握著我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事。
那年我十五歲,隨父親去謝府赴宴。
席間遇見一個少年,站在廊下,看著滿園的梅花。
“好看嗎?”我問他。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記了很多年。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謝家的嫡長子,謝無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