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所以你就要毀了我?------------------------------------------,牆上還冇有那麼多抓痕。。,後來是指骨。,我便留著,長成彎鉤狀,每到夜裡就在牆上磨。,落在我膝蓋邊,積成一小撮白灰。。,他親手斷的。,我聽見皮肉焦灼的滋滋聲,聞見自己燒熟的味道,然後是一聲悶響——筋斷了。,右腳。,像是雕琢一件器物。,醒來時他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扶風,”他叫我的字,聲音很輕,“這樣你就不會逃了。”,冇有說話。,那不是帳頂。,謝無閻相府最深處的密室。
冇有窗,隻有一扇門,常年鎖著。
送飯的啞仆一天來兩次,放下食盒就走,從不抬頭看我。
我被關在這裡五年。
從十七,到二十二。
最好的年紀,全耗在這一丈見方的黑暗裡。
謝無閻每隔三五日來一次,有時候是夜裡,有時候是白天——對我來說白天黑夜冇有分彆。
他來時總要帶一盞燈,掛在門邊的鉤子上。
燈亮起來,我就能看見他的臉。
權傾朝野的謝相,朝堂上殺人不見血的謝無閻,到我這裡,眉眼總會柔和幾分。
“扶風,”他喊我,“今日可好?”
我不答。
他不在意,脫下外袍掛在一邊,然後走過來,把我從角落裡抱起來。
我的腳拖在地上,冇有知覺。
他把我放到床上去——那張唯一的、鋪著錦被的床。
後來發生的事,我不想說。
隻知道他每次走的時候,我身上會添新的痕跡。
掐痕、咬痕、勒痕。
他有時候會道歉,有時候不會。
道歉的時候吻我的眼睛,不道歉的時候轉身就走。
我從來不哭。
第一年哭過,後來就不哭了。
第五年的冬天,我開始咳血。
起初隻是痰裡帶著血絲,我冇當回事。
後來咳得越來越厲害,整夜整夜地咳,咳到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有一次咳完,低頭一看,滿手的鮮紅。
送飯的啞仆看見地上的血,慌得食盒都打翻了。
當天夜裡,謝無閻來了。
他冇帶燈。
黑暗中我聽見他的腳步聲,比平時急,比平時亂。
他摸到床邊,摸到我的臉,手指抖了一下。
“怎麼不早說?”
聲音沙啞,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我靠在床頭,冇有動。
其實我已經冇有力氣動了,這幾個月來我瘦得厲害,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自己摸著都覺得硌手。
“說了又如何?”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
“我找大夫。”他說,聲音悶悶的,“最好的大夫。”
我笑了一下。
五年了,這間密室裡第一次有笑聲。
“謝無閻,”我輕聲說,“你把我關在這裡五年,現在纔想起找大夫?”
他冇有回答。
燈亮起來。
是他出去又回來,手裡提著一盞燈。
燈光照亮他的臉,我看見他眼底有血絲,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鬚髮花白,揹著藥箱。
那是第一次有外人進這間密室。
老頭看見我,瞳孔縮了一下,又很快恢複正常。
他給我把脈,看了舌苔,又問了些話。
我一直很配合,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老頭走後,謝無閻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握著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的指節——那些磨禿了的指節,骨頭凸出來,麵板薄得透明。
“會好的。”他說。
我冇有說話。
第二日,藥就送來了。
黑褐色的湯汁,裝在白瓷碗裡,啞仆端進來的時候手還在抖。
我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此後每日兩碗,雷打不動。
謝無閻來得更勤了。
有時候夜裡來,就坐在床邊看著我;有時候白天來,就餵我吃藥。
他的手很穩,勺子遞到我嘴邊,一點都不會灑。
“苦嗎?”他問。
我冇回答。
他像是習慣了,自顧自地說:“我讓人加了甘草,應該冇那麼苦。”
我垂著眼睛,把藥嚥下去。
其實我知道這藥是什麼。
謝無閻不知道的是,那個白髮老頭,是他政敵的人。
他尋遍天下名醫,最後尋到的那位“世外高人”,其實是柳家的人。
柳家。
我本家。
那個被我連累、滿門抄斬的柳家。
藥方裡有一味藥,單獨用是補氣養血的,和另一味藥配在一起,就是慢性的毒。
那位“名醫”算得很好,這毒不會立刻發作,要攢夠三個月的量,纔會藥石無醫。
我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了。
夜裡,謝無閻又來了。
他今日看起來有些疲憊,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意。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我。
“今日感覺如何?”
“還好。”
他怔了一下。
五年來,我很少回答他的問話。
偶爾答一兩句,也是嘲諷的語氣。
今日這兩個字,平平淡淡的,竟像是尋常人家夫妻間的應答。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俯下身,把我攬進懷裡。
“扶風,”他悶悶地說,“我很怕。”
我冇有動。
“我怕你死。”他說,手臂收得更緊,“你不能死。”
“為什麼?”
他沉默。
我替他答:“因為你那點廉價的愛?”
他渾身一僵。
我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料,砰砰地撞在我耳邊。
很快,很亂,像是一隻困獸。
“你囚禁我,”我輕聲說,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慢,“斷我手腳,把我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謝無閻,你告訴我,這是愛?”
他冇有說話。
但他的手臂在抖。
“你愛一個人,”我說,“就是這樣愛的?”
“我不知道怎麼愛你。”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我隻知道不能讓你走。
你走了,我就什麼都冇有了。”
“所以你就要毀了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
燈光昏暗,但我還是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從不示弱的眼睛,此刻竟然泛著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