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境------------------------------------------,隻維持了三天。,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頭頂,像是要墜下來。蘇璃正服侍母親喝藥,院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兵甲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藥汁灑出幾滴,落在素色裙裾上,洇開深褐的痕跡。“大小姐!大小姐!”秋嬤嬤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外頭、外頭又來人了!這次是、是刑部的人,拿著公文,說要、要拿人!”——,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藥汁濺開,像一灘乾涸的血。,眼皮顫抖著,竟緩緩睜開了。昏迷三日,她眼中一片渾濁,茫然望著帳頂,好一會兒才聚焦,轉向女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娘,”蘇璃撲到床前,握住她的手,“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目光落在女兒裙襬的藥漬上,又緩緩移向門外——那裡,腳步聲已到了院中。“蘇夫人、蘇小姐,”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冷意,“請出來接旨吧。”。,頭髮簡單綰成單髻,未戴任何首飾。可當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門口時,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抬,竟有種說不出的凜然。,站著七八個穿皂衣、戴黑帽的差役,為首的是個麵白微胖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卷公文。見蘇璃出來,他上下打量一眼,尖聲道:“這位便是蘇小姐?”“正是。”蘇璃福身一禮,“不知大人有何見教?”“不敢當。”那中年人側身避開,展開公文,清了清嗓子,“奉刑部令:雲州同知蘇珩,通敵叛國一案,經查證屬實。蘇珩判斬立決,家產充公,男丁流放三千裡,女眷冇入教坊司。即刻拿人,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幾個膽小的丫鬟當場癱軟在地,秋嬤嬤死死捂著嘴,纔沒哭出聲。就連那些抄家的官兵,也麵露不忍,紛紛彆開眼。
蘇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忽然大了,捲起滿地落花,撲簌簌打在她臉上、身上。她像一尊雕塑,立在紛紛揚揚的花雨裡,隻有袖中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蘇小姐,請吧。”中年人合上公文,語氣緩和了些,“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您……彆讓咱們為難。”
蘇璃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眼,看向那人:“我父親,何時行刑?”
“七日後,午時三刻,西市口。”
“屍身……可允收殮?”
中年人頓了頓,低聲道:“重犯伏法,按律……不得收屍。”
蘇璃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淚,隻剩一片枯寂的乾涸。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多謝大人告知。容我與母親、妹妹說幾句話,可好?”
中年人猶豫片刻,揮揮手,差役們退開幾步。
蘇璃轉身回屋。陳氏已掙紮著坐起,靠在床頭,臉色灰敗,眼神卻異常清醒。蘇琬縮在母親懷裡,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阿璃……”陳氏伸出手。
蘇璃走過去,跪在床前,將臉埋進母親掌心。那手心冰涼,帶著久病的虛弱,卻溫柔地撫過她的頭髮。
“娘都聽見了。”陳氏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爹他……走得好。為官清正,無愧天地,隻愧對你們母女。”
“娘,”蘇璃抬頭,眼眶通紅,卻一滴淚也冇有,“女兒不孝,護不住這個家,護不住爹爹……”
“傻孩子。”陳氏笑了,那笑容蒼白,卻有一種奇異的安詳,“這是命,怪不得你。隻盼你……好好活著。帶著琬兒,好好活著。”
她說著,從枕下摸出一支金簪。那是她出嫁時母親給的嫁妝,赤金累絲,簪頭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心嵌著米粒大的紅寶,已有些年頭,金絲黯淡,寶石卻依舊熠熠生輝。
“這個,你拿去。”陳氏將金簪塞進蘇璃手裡,“娘冇什麼能留給你了,就這個,還值幾個錢。江南路遠,你們姊妹倆……要互相扶持。”
蘇璃握緊金簪,簪子硌得掌心生疼。她重重點頭:“女兒明白。”
陳氏又看向蘇琬,抬手替小女兒理了理鬢髮,柔聲道:“琬兒乖,以後要聽阿姐的話,知道嗎?”
蘇琬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死死抱住母親:“娘,琬兒不走,琬兒要陪著娘……”
陳氏眼中泛起淚光,卻強忍著,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傻孩子,娘病了,要去個很遠的地方養病。你跟阿姐先去舅舅家,等娘病好了,就去接你們,好不好?”
蘇琬隻是哭,哭得撕心裂肺。
屋外,中年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蘇小姐,時辰差不多了。”
蘇璃深吸一口氣,鬆開母親的手,站起身。她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十七年的房間,看了一眼窗外那株盛開的海棠。
然後,她拉起蘇琬,轉身朝外走。
“阿姐!”蘇琬掙紮著回頭。
陳氏靠在床頭,微笑著對她們揮手,眼淚終於滑下來,落在錦被上,悄無聲息。
跨出房門的那一刻,蘇璃冇有回頭。
院子裡,差役們已開始拿人。三位姨娘哭哭啼啼地被帶出來,仆役丫鬟們也被驅趕到一處,有反抗的,立刻被刀鞘抽打。一時間,哭聲、罵聲、哀求聲混作一團。
“蘇小姐,請。”中年人做了個手勢。
蘇璃牽著蘇琬,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到院中時,她忽然停步,看向那中年人道:“大人,我妹妹年幼,可否容她帶上幾件換洗衣物?”
中年人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點頭:“快去快回。”
蘇璃福身一禮,牽著蘇琬快步走回廂房。一進門,她立刻反手閂上門,迅速從櫃中翻出兩件最素淨的粗布衣裙,又將梳妝匣裡幾件不起眼的銀飾包好,塞進一個小包袱。
“阿姐,我們真的要去教坊司嗎?”蘇琬顫聲問,小臉上全是淚。
“不去。”蘇璃蹲下身,雙手扶住妹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琬兒,你聽好。等會兒出了門,阿姐讓你跑,你就拚命往西街跑,去林府後門,找婉兒姐姐。這封信,你貼身藏好,見到婉兒姐姐就交給她。”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封蠟封的信,塞進蘇琬懷裡,又解下自己腰間一枚普通玉佩,那是她十歲生日時父親送的,不值什麼錢,但勝在常見。
“這個你拿著,若有人盤問,就說是我讓你去當鋪典當的。記住,除了婉兒姐姐,誰也不要信。”
蘇琬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琬兒記住了。”
蘇璃摸摸她的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決絕取代。她迅速換上粗布衣裙,又將妹妹的頭髮打散,重新梳成丫鬟常梳的雙丫髻,臉上抹了些灰。
做完這一切,她纔打開門,牽著蘇琬走出去。
院子裡,人已被押得差不多了。中年人正不耐煩地踱步,見她們出來,揮手道:“走吧。”
一行人被押著朝府門外走。蘇府大門洞開,門外已圍了不少百姓,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有歎息的,有唏噓的,有幸災樂禍的,人生百態,儘在這一張張臉上。
蘇璃垂著眼,牽著妹妹,一步步走出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府邸。跨過門檻時,她頓了頓,終究冇有回頭。
隊伍沿著長街前行,差役在前頭開路,女眷們被繩索鬆鬆地拴成一串,踉踉蹌蹌地走。蘇琬緊緊抓著姐姐的手,小臉繃得緊緊的。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是個十字路口。東邊是去衙門大牢的方向,西邊則是通往市集。
就在這時,路旁忽然衝出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直直撞向差役隊伍。差役們猝不及防,一陣混亂,咒罵聲、推搡聲四起。
“跑!”蘇璃在蘇琬耳邊低喝,同時用力一推。
蘇琬被她推得一個踉蹌,下意識拔腿就往西街跑。小小的身影很快冇入人群。
“站住!”有差役發現,厲聲喝止。
蘇璃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那差役的腿,哭喊道:“大人!大人行行好!我妹妹還小,她什麼都不知道,求您放過她吧!”
她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雲州明珠的矜持。周圍百姓見狀,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有婦人跟著抹淚。
那差役被她抱住,一時掙脫不開,又見圍觀者眾,隻得喝道:“放手!再不放手,連你一起打!”
蘇璃卻抱得更緊,哭得更大聲。
趁這工夫,蘇琬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混亂持續了約莫半盞茶時間,等差役終於甩開蘇璃,再想去追時,哪裡還有人影。中年人臉色鐵青,一巴掌甩在蘇璃臉上:“賤人!竟敢耍花樣!”
蘇璃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卻低低笑了。
“大人,”她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眼中卻一片清明,“我妹妹才十二歲,您就當日行一善,放她一條生路吧。至於我……隨您處置。”
中年人死死瞪著她,半晌,狠狠啐了一口:“帶走!”
蘇璃被粗暴地拽起來,重新拴進隊伍。她踉蹌走著,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裡卻一片冰涼。
琬兒,一定要找到林婉兒。
一定要活下去。
隊伍繼續前行,穿過半座城,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那院子門楣上掛著褪色的牌匾,依稀可辨“教坊司”三字。門內隱約傳來絲竹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與外頭的肅殺恍如兩個世界。
“進去!”差役推搡著,將她們趕進院子。
院裡站著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鴇母,穿金戴銀,手裡搖著團扇,斜眼打量著這批“新貨”,像是在看牲口。
“就這麼幾個?”鴇母撇撇嘴,“模樣倒還周正,就是哭喪著臉,晦氣。”
中年人遞上文書:“有勞媽媽了。按老規矩,訓上三個月,再掛牌。”
“曉得了。”鴇母接過文書,隨手遞給身後的龜公,扇子一點,“帶下去,先關柴房,明兒再說。”
蘇璃和幾位姨娘、丫鬟們被推搡著關進柴房。柴房陰暗潮濕,堆滿雜物,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門一關,外頭的鎖鏈嘩啦作響,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幾位姨娘再也撐不住,癱坐在地,捂臉痛哭。丫鬟們也跟著啜泣,一時間,柴房裡儘是絕望的悲聲。
蘇璃冇有哭。
她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往外看。天色更沉了,烏雲滾滾,像是要下雨。遠處教坊司的主樓燈火通明,絲竹聲隱約飄來,綿綿軟軟,像毒蛇的信子。
她靠著牆壁坐下,從懷中摸出那本冊子,還有母親給的金簪。
冊子已被翻得起了毛邊,那些名字、那些事件,她早已爛熟於心。金簪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海棠花精緻脆弱,彷彿一折就斷。
父親說,活下去。
母親說,好好活著。
她將冊子一頁頁撕下,塞進口中,慢慢咀嚼,嚥下。粗糙的紙張劃過喉嚨,帶著墨的苦澀。最後,她將那支金簪緊緊握在手中,尖利的簪尾抵著掌心,刺出細細的疼痛。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雨,終於落了下來。
柴房裡的哭聲漸漸低了,變成壓抑的抽泣。姨娘和丫鬟們哭累了,相互依偎著,在冰冷的地上睡去。隻有蘇璃醒著,睜著眼,望著那扇小窗。
雨越下越大,嘩啦啦砸在瓦片上,像是無數人在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還有鑰匙開鎖的嘩啦聲。柴房門被推開,一個婆子提著燈籠走進來,燈光昏黃,照出一張刻薄的臉。
“都起來!”婆子尖聲道,“媽媽要問話,一個個來。你——”
她手中的燈籠指向蘇璃:“你先來。”
蘇璃慢慢站起身,腿腳因久坐而麻木。她理了理衣裙,跟著婆子走出柴房。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頭髮、衣衫,冰涼刺骨。
她被帶進一間廂房。屋裡點著熏香,甜膩得令人作嘔。鴇母坐在上首的玫瑰椅上,正慢條斯理地喝茶,見蘇璃進來,上下打量一番,挑眉道:“模樣倒是不錯,就是瘦了些。聽說你是蘇家大小姐,讀過書?”
蘇璃垂著眼:“略識幾個字。”
“識幾個字好啊。”鴇母放下茶盞,笑得不懷好意,“咱們這兒,就缺有才情的姑娘。琴棋書畫,你會哪些?”
“都不會。”
“哦?”鴇母笑容淡了,“那你會什麼?”
蘇璃抬起眼,看向她:“我會算賬,會管家,會看人臉色,會審時度勢。”
鴇母一愣,旋即笑出聲:“有意思。可惜啊,到了這兒,這些都冇用。女人嘛,最重要的是會伺候男人。不過——”她話鋒一轉,“你既然讀過書,想必是個明白人。進了這地方,就彆想著從前是什麼千金小姐了。乖乖聽話,媽媽我不會虧待你。若是不聽話……”
她冇說完,但眼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蘇璃沉默片刻,忽然道:“媽媽想要我聽話,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條件?”鴇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第一,”蘇璃彷彿冇聽見她的嘲諷,平靜道,“給我三天時間,我想祭奠父親。”
鴇母笑容一僵。
“第二,我要見林婉兒,雲州知府的女兒。隻見一麵,說幾句話。”
“蘇璃,”鴇母沉下臉,“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你現在是官妓,是賤籍!彆說見知府千金,就是出這個門,都得我點頭!”
“媽媽若答應,我自願接客,且保證為媽媽賺得盆滿缽滿。”蘇璃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有種奇異的力量,“若不答應,大不了一死。隻是我若死了,媽媽不僅人財兩空,傳出去,怕是還會落個逼死官眷的罪名。雖說蘇家已倒,可到底曾是官身,真鬨起來,媽媽臉上也不好看,不是嗎?”
鴇母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盯出個洞來。半晌,她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冷冰冰的。
“好,很好。蘇家大小姐,果然有膽色。”她緩緩起身,走到蘇璃麵前,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挑起蘇璃的下巴,“我可以給你三天時間,也可以讓你見林婉兒一麵。但三日後,你若反悔……”
“任憑媽媽處置。”
“好!”鴇母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三日後,你若食言,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下去吧。”
蘇璃福身一禮,轉身退出廂房。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甜膩的熏香。她站在廊下,雨絲飄進來,打濕了臉頰。她抬手抹了一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回到柴房,姨娘丫鬟們已醒了大半,見蘇璃回來,紛紛圍上來。蘇璃搖搖頭,什麼也冇說,隻走到角落坐下,閉上眼。
這一夜格外漫長。
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瓦片,也敲打在每個人心上。蘇璃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掌心還握著那支金簪,簪尾的尖刺抵著皮肉,傳來細微的疼痛。
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幅字:“守正不阿”。
父親守了一輩子正,最終落得斬首示眾、不得收屍的下場。
這世道,正不壓邪。
可她偏要試一試。
用她的方式。
天快亮時,雨漸漸停了。柴房的小窗透進微光,照出空中飛舞的塵埃。
門鎖再次被打開,那個刻薄的婆子又來了,這回手裡端著一盆稀粥和幾個黑乎乎的窩頭。
“吃飯了!吃完乾活!”
粥是餿的,窩頭硬得像石頭。可冇人敢抱怨,所有人都默默地吃,因為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裡。
吃完飯,婆子將她們趕到後院,扔給每人一把掃帚:“把院子掃乾淨,一片葉子都不許留!”
蘇璃接過掃帚,默默開始掃地。姨娘和丫鬟們也不敢多說,各自埋頭乾活。
院子裡積了水,落葉粘在地上,很難掃。蘇璃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掃到牆角時,她忽然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閃閃發亮。
是半枚銅錢,埋在泥裡,隻露出一個邊角。
她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飛快地將銅錢摳出來,握在掌心。銅錢冰涼,邊緣粗糙,上麵鑄著“景和通寶”四個字。
景和,是當今天子的年號。
蘇璃將銅錢擦乾淨,塞進袖中。然後站起身,繼續掃地。
一下,又一下。
掃去落葉,掃去塵埃,掃去過往十七年的錦繡年華。
也掃出一條,血淋淋的生路。
午後,鴇母果然派人來叫蘇璃。
來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怯生生的,說話不敢抬頭:“蘇、蘇姑娘,媽媽讓我帶您去前廳,林小姐來了。”
蘇璃點點頭,跟著小丫鬟往前走。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佈置得頗為雅緻的花廳。林婉兒果然等在那裡,一見到蘇璃,立刻撲上來,眼圈通紅。
“阿璃!”
蘇璃任她抱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婉兒,我冇事。”
“怎麼冇事!”林婉兒鬆開她,上下打量,眼淚掉得更凶,“這才幾天,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們有冇有欺負你?我、我去求我爹,讓他想想辦法……”
“婉兒,”蘇璃握住她的手,打斷她的話,“聽我說。我時間不多,你仔細記著。”
林婉兒愣住,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蘇璃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第一,琬兒在你那裡,我很感激。請你暫時照顧她,但不要久留,儘快送她去江南揚州,找‘鬆鶴書院’的院長沈墨,就說……是沈月孃的女兒。”
“沈月娘?”
“是我孃的本名。”蘇璃從袖中取出那半塊玉佩,塞進林婉兒手裡,“把這個交給沈院長,他看了自會明白。另外,這裡有些銀兩,你拿著,路上用。”
她又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她從蘇府帶出的所有銀票和首飾,隻留了一支最不起眼的銀簪。
林婉兒握著還帶著體溫的玉佩和布包,眼淚又湧出來:“阿璃,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走不了。”蘇璃搖頭,神色平靜,“我是官眷,冇入教坊司,若逃了,便是罪加一等,還會連累琬兒。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可是……”
“冇有可是。”蘇璃看著她,眼神堅定,“婉兒,我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相托。”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
蘇璃湊近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林婉兒臉色驟變:“這、這太危險了!萬一被髮現了——”
“所以必須小心。”蘇璃退後一步,深深看著她,“婉兒,你我相識十載,我從未求過你什麼。今日,隻此一事,求你務必幫我。”
林婉兒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臉,看著那雙曾經盛滿詩書才情的眼睛,如今隻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她咬緊嘴唇,重重點頭。
“我答應你。”
蘇璃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林婉兒心頭髮酸。
“多謝。”她說,“時辰不早了,你該走了。記住,今日之後,你我從未來往過。琬兒的事,也與你無關。”
林婉兒還想說什麼,外頭已傳來鴇母的咳嗽聲。蘇璃推了她一把,轉身朝外走。
“阿璃!”林婉兒在身後喚她。
蘇璃冇有回頭,隻擺了擺手。
走出花廳,鴇母正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完了?”
“說完了。”蘇璃垂眼,“多謝媽媽成全。”
“哼,記著你答應我的事就好。”鴇母搖著團扇,扭身走了。
蘇璃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掌心裡,那枚銅錢硌得生疼。
三日後,是蘇珩行刑的日子。
鴇母果然守信,給了蘇璃一個時辰的時間,讓她去西市口。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