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度的眼睛紅了。
像是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炭,表麵的灰燼被吹開,露出了裡麵灼熱的、尚未熄滅的火焰。
“誰幹的?”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沉,像悶雷從遠處滾過來。
楚辭沒有說話。
楚度看著父親重新長出來的腿,看著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父親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不是新傷,但也不是老傷。
大概是在他穿越後不久留下的。
媽媽走過來,拉了拉父親的袖子。
“楚度,你別衝動。你現在剛回來……”
“我沒衝動。”
“我就是想知道。爸這條腿,是誰打斷的。
我不能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
楚度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
“爸。”
一個字,但父親的肩膀抖了一下。
“告訴我。”
父親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媽媽站在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像是在給他力量,又像是在按住他,怕他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是靈氣復甦第一年的事。”
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一個不願意回憶的故事,“那時候你剛失蹤不久,我和你媽到處找你,報警、貼尋人啟事、上電視……能用的辦法都用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有一天,一夥人找上門來了。”
楚度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人?”
“他們說自己是‘鐵手會’的。”
父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說是本地新成立的勢力,專門管這片區域的‘超凡事務’。
他們說,你失蹤的地方有靈力波動,懷疑你是穿越者,要我們交‘登記費’。”
“登記費?”
楚度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
“就是保護費。”
媽媽在旁邊插嘴,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三年的憤怒和委屈,“換了名字而已。不交就不給你登記,不登記就算‘黑戶’,‘黑戶’的家屬不受保護,出了事他們不管。”
楚度的目光落在了父親空蕩蕩的褲腿上……不,現在已經不空了。
“他們打你,是因為你沒交錢?”
父親搖了搖頭。
“交了。第一次交了。第二次也交了。”
“第三次的時候,你媽生病住院,我實在是拿不出錢來了。我跟他們說,能不能寬限幾天。”
他抬起頭,看著楚度。
“那個領頭的人說,‘寬限可以,一條腿抵一個月。’”
楚度的眼珠動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他們打斷了我的腿。”
“他們說,這樣我就能記住,欠債不還是什麼下場。”
客廳裡安靜了。
安靜得像楚度坐了五百年的那個地方。
楚度沒有問“報警了嗎”。因為他知道答案。
靈氣復甦之後,法律還在,但執行法律的權力,已經不完全在國家手裡了。
那些新興的宗門、勢力、組織,它們有自己的規矩。
普通人夾在中間,就像兩塊巨石之間的雞蛋。
“鐵手會。”
楚度唸了一遍這三個字
“現在還在嗎?”
“在。”
“而且比以前更大了。整個區的地下勢力都是他們在管。
聽說背後還有某個宗門撐腰。”
“哪個宗門?”
“不知道。”父親搖頭,“我就是個普通人,這些事他們不會讓我知道。”
楚度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問。
但他記住了。
鐵手會。
某個宗門。
打斷了他父親的腿。
楚度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那片老舊的居民區,遠處有幾棟新蓋的高樓,樓頂上有靈氣陣法的光芒在閃爍。
這座城市在變化,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上了變化的步伐。
那些跟不上的人,就像他父親一樣,成了新舊秩序交替時的犧牲品。
“爸。”
父親抬起頭。
“我回來了。”
楚度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從今以後,沒人能再動你一根手指。”
父親看著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媽在旁邊抹著眼淚,走過來拉住楚度的胳膊:
“度度,你餓不餓?媽給你做飯去。你這三年在外麵肯定沒吃好……”
“媽。”楚度轉過頭看著她,“我不餓。”
他確實不餓。五百年來,他不需要吃東西。
王座的力量維持著他的生命。現在他回來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的生理功能。
吃飯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一種需要重新學習的技能。
但他看到媽媽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那種“我兒子終於回來了,我該怎麼對他好”的表情,
他改口了。
“隨便做點就行。”
媽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身就往廚房跑,一邊跑一邊唸叨:
“家裡沒什麼菜了,我先給你下碗麪,一會兒我去菜市場買點好的……”
楚度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頭花白的頭髮,看著那雙因為操勞而粗糙的手。
他轉過頭,看向父親。
父親還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
他把褲管捲起來,用手摸著新長出來的小腿、腳踝、腳趾。
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爸。”楚度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給我講講這三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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