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混沌’嗎?”
方主任的聲音不大,但這兩個字落進楚度的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他五百年來最深層的記憶。
混沌。
他何止聽說過。
他坐馬桶坐了五百年,看的就是帝皇和混沌的戰鬥。
那些從虛空中湧出的、不可名狀的、扭曲的、尖叫的東西——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混沌。亞空間的投射,人類情感的倒影,一切秩序的天敵。
楚度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空洞的、茫然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不是火焰,是寒冰——一種極致的、冷靜的、在五百年旁觀中淬鍊出來的清醒。
“看來你知道。”
方主任觀察著他的表情,緩緩靠回椅背,“那就好辦了。”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張紙,推到楚度麵前。
上麵是一張照片。
一片廢墟。從殘垣斷壁的輪廓來看,應該是一座建在山中的古鎮。
但讓楚度注意的是廢墟中央的一個細節,地麵上的紋路。
不是裂紋。
是某種圖案。
像是有人用巨大的畫筆,在地麵上畫了一個扭曲的、不對稱的八角形。
每一個角上都延伸出奇怪的符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楚度認得。
混沌八芒星。
他見過無數次。在惡魔出現的地方,在亞空間與現實交界的裂縫邊緣,在被混沌汙染的人類身上。
“這是三個月前,在川西山區發生的一起事件。”
方主任的聲音變得低沉,“一個古鎮,三百多戶人家,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隻有這個圖案刻在地麵上,深度達到三米。”
他頓了一下。
“倖存者零。”
楚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五百年來,他的身體第一次對外界資訊產生自主反應。
“超凡局檢測到了那處遺址殘留的能量波動。”
方主任繼續說,“和靈氣完全不同。它……更尖銳,更混亂,像是某種東西在試圖撕裂空間本身。我們的技術人員給它起了個代號——‘腐蝕’。”
他看向楚度。
“你在戰錘世界坐了五百年。那個宇宙的核心衝突,就是秩序與混沌的對抗,對嗎?”
楚度終於開口了。
“是。”
一個字。沙啞,但清晰。
“帝皇坐在黃金王座上,用他的靈能鎮壓亞空間裡的混沌。如果他停止,混沌就會湧入現實宇宙,吞噬一切。”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從一個被冰封的記憶倉庫裡,一件一件地往外搬東西。
“混沌以情感為食。恐懼、憤怒、慾望、絕望——越是強烈的情緒,混沌就越強大。”
方主任和白露對視了一眼。
“和我們檢測到的情況高度吻合。”白露輕聲說,“‘腐蝕’能量的波動,會隨著周邊人群的負麵情緒而增強。我們在實驗室裡做過測試——讓受試者觀看恐怖影片,儀器讀數的上升幅度達到百分之三百。”
楚度閉上了眼睛。
五百年來,他第一次主動回想那個地方。
不是被迫的回憶,而是有意識的、冷靜的審視。
“你們說的‘腐蝕’,”他睜開眼睛,“很可能就是亞空間的投影。
不是完整的亞空間,而是一個微型的、剛剛萌芽的裂縫。”
他看向方主任。
“靈氣復甦開啟了某種通道。不隻是靈氣進來了,混沌也進來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方主任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流露出緊張的情緒。
“我們也是這麼推測的。”
“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如何應對。
修仙界的功法、陣法、法寶,對‘腐蝕’的抵抗力極其有限。
我們做過測試,金丹期修士在‘腐蝕’環境中持續暴露超過七十二小時,就會出現靈魂汙染的癥狀。”
他直視著楚度的眼睛。
“但你不同。你在那個環境裡待了五百年,卻完好無損。
你的靈魂強度是我們登記過的歸來者中最高的……不,應該說,高出好幾個數量級。”
楚度知道為什麼。
不是因為他的靈魂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免疫靈魂痛苦——那個穿越時自帶的、莫名其妙的天賦。
混沌以痛苦為食,而他不會痛苦。就像一棵不長果實的樹,蟲子來了,找不到東西吃,隻能離開。
但那不是全部。
還有帝皇的禮物。
那些在他靈魂深處沉睡的金色火焰,那些還沒有被喚醒的力量。
“方主任。”
“你想讓我做什麼?”
方主任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楚度。
“我不想讓你做什麼。”
“我隻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正在麵臨一種全新的威脅。
我們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不知道它會發展到什麼程度,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它。”
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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