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停車的地方時,天已經快黑了。
越野車安靜地趴在碎石地上,車身上蒙了一層灰,在夕陽的餘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王隊開啟後備箱,從裡麵拿出幾瓶水和一袋麵包,分給每個人。
白露接過來,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
“我從來沒覺得白水這麼好喝過。”她抹了抹嘴,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淵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麵包,沒吃,看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山脊發獃。
周衍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背對著大家,麵朝昆崙山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很瘦,衝鋒衣的帽子被風吹得貼在背上。
楚度坐進副駕駛,關上門。
車裡的暖氣開了一會兒了,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他用手在玻璃上擦了一下,透過那一小塊清晰的地方看著外麵。
王隊上車,發動引擎。
“走吧,爭取半夜到格爾木。”
越野車在碎石路上顛簸著掉頭,往來時的方向開。
楚度靠著座椅,閉著眼睛。
車窗外麵的天色越來越暗,從橙色變成紫色,從紫色變成黑色。
戈壁灘上沒有路燈,隻有車燈的兩道光柱照著前麵的碎石路,像兩條蒼白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
白露在後座睡著了,呼吸聲很輕,偶爾被顛簸震得哼一聲。
林淵沒睡。楚度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在看窗外,表情很平靜,但眼睛一直在動,像在想什麼事情。
周衍也沒睡。他坐在後排中間,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在想事情。
開了大概兩個小時,王隊忽然開口了。
“那個地方,你們進去了?”
楚度睜開眼:“進去了。”
“裡麵有什麼?”
“一塊石碑。一麵刻了字的山壁。”
王隊沉默了一會兒:“山壁後麵有東西?”
楚度看了他一眼。
王隊的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出賣了他
“有。”楚度說。
“什麼東西?”
“上古時代被封印的混沌。”
王隊沒再問了。
他不是不想知道,是覺得知道太多了對自己沒好處。
在超凡局幹了三年,他見過太多知道太多的人最後都出了事。
車繼續往前開。
半夜的時候,格爾木的燈光終於出現在前方。
王隊把車開進那個小型停機坪,熄了火。
直升機不在了,停機坪上空蕩蕩的,隻有一盞昏黃的燈照著水泥地麵。
“直升機明天早上來接你們。”王隊頓了頓,“今晚先在格爾木住一晚。”
白露從後座爬起來,揉著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
“到了。”
幾個人下車,拎著揹包,走進停機坪旁邊的一棟小平房。
房子不大,裡麵有幾張行軍床和一套簡陋的桌椅,牆角堆著幾個紙箱,裡麵裝著礦泉水和速食麵。
白露把行軍床擦了擦,鋪上睡袋,倒頭就睡。
林淵坐在椅子上,泡了一碗麪,慢慢地吃。
周衍站在門口,麵朝外麵,點了一根煙。
楚度走到門口,站在他旁邊。
格爾木的夜很冷,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沙子的味道。
天上有星星,但沒有山裡那麼多,稀稀拉拉的,像一把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周衍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楚度。”
“嗯。”
“你覺得那個封印還能撐多久?”
楚度想了想:“一年。”
“一年之後呢?”
“要麼我找到辦法加固它。要麼它裂開,裡麵的東西出來。”
周衍又吸了一口煙,這次的煙吐得很慢,像是在用煙霧畫什麼東西。
“如果它出來了,會怎麼樣?”
楚度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帝皇。想到了那個金色大隻佬在虛空中戰鬥了五百年的背影。
想到了那些從裂縫裡湧出的、殺不完的、永遠在尖叫的惡魔。
“……會很麻煩。”
周衍笑了一下,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去驗證混沌的理論嗎?”
楚度沒說話。
“不是因為好奇。”
周衍把煙頭掐滅在門框上,彈進外麵的黑暗裡,“是因為我感覺到它了。靈氣復甦的第一天,我就感覺到它了。
不是聲音,不是低語,是一種氣味。像什麼東西腐爛了,但你找不到腐爛的源頭。”
他轉過身,靠著門框,看著屋裡的行軍床和白露縮成一團的睡袋。
“我當時想,這個東西就在我們身邊,但我們所有人都在假裝它不存在。
宗門在爭地盤,散修在搶資源,超凡局在維持秩序,沒有人問一個問題:靈氣是從哪來的?”
“你問了。”
“我問了。然後我找到了答案。”周衍的聲音很低,“靈氣是從混沌的牙縫裡漏出來的。”
楚度看著他。
周衍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深,沒有紫色熒光,沒有混沌的痕跡,隻有一種很深的、像是刻在骨頭裡的疲倦。
“你後悔嗎?”楚度問。
周衍沉默了很久。
“不後悔。但我後悔知道得太多了。”
楚度沒接話。
他轉身走回屋裡,在一張行軍床上躺下來。
勳章在掌心深處跳動著,比之前更穩了。消耗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像潮水慢慢漲起來。
他閉上眼睛。
明天回城。
然後,要告訴方主任,封印撐不了太久。
然後,要找到辦法。
窗外,風吹過戈壁灘,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唱歌。
第二天早上,直升機準時來了。
楚度、林淵、周衍、白露四個人上了直升機,王隊站在停機坪上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回了那間小平房。
直升機升起來,格爾木在腳下越變越小,戈壁灘在視野裡鋪展開來,灰黃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邊,和藍色的天空在遠處交匯成一條筆直的線。
白露坐在前麵,手裡拿著衛星電話,正在跟方主任彙報。
“對,找到了……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字……楚度說是一個封印,裡麵封著混沌……他加固了一下,但撐不了太久……好,回去再說。”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了楚度一眼。
“方主任說,讓你們回來後直接去分局,他要當麵聽。”
楚度點了點頭。
直升機飛了四個小時,在城東軍用機場降落。
方主任的車已經在停機坪旁邊等著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沒有標識,玻璃是不透光的。司機還是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看到楚度他們出來,開啟車門,沒有說話。
四個人上了車。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公路,往城東分局開。
楚度靠著座椅,看著窗外。
城市慢慢出現在視野裡——老城區的矮樓,新城區的靈塔,路邊的靈符店和丹藥鋪,穿著各種衣服的行人。一切都很正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知道,在昆崙山深處,在那座圓形的山穀裡,有一道裂縫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方主任在辦公室等他們。
桌上攤著楚度拍的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用A4紙列印出來了,排成一排。
方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放大鏡,正在看石碑背麵那行未完成的字。
“鎮魂石。”他放下放大鏡,靠回椅背,“你們確定石碑的材質是鎮魂石?”
周衍點頭:
“典籍裡有記載。鎮魂石的特徵是表麵有細密紋路,觸感冰涼,能壓製一切邪祟。和那塊石碑完全吻合。”
方主任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看著楚度。
“你說你加固了封印,但撐不了太久。大概多久?”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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