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從山壁的裂縫裡透出來,很細,像一根髮絲。
但那光不是靜止的,它在蠕動,像一條被壓在山壁下麵的蛇,正在一點一點地把頭擠出來。
楚度盯著那道裂縫,沒有動。
周衍的臉色變了。
“它在裡麵。”周衍的聲音壓得很低,“混沌。”
楚度當然知道。
他見過這道光。在黃金王座前的虛空中,在帝皇的劍鋒所指的方向,在那些從亞空間裂縫中湧出的不可名狀之物身上。
紫色的、粘稠的、像活物一樣的光。
“這個封印不是用來防外麵的。”周衍的手從石碑上收回來,後退了一步,“是用來封裡麵的。這塊石碑,這整座山穀,都是一個封印陣。封的是山壁後麵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能讓人專門造一個這麼大的陣來封它,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楚度走到山壁前。
近了看,那道裂縫比他以為的更小。
大概隻有一根手指那麼長,窄得連光都隻能擠出一絲。但就是從這一絲光裡,他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混沌。
不是劉震山身上那種被寄生後的殘留,不是周衍那種主動接納後的融合。
是更純粹的、更原始的、像剛從亞空間的傷口裡流出來的血。
他把手按在山壁上。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亮起。
帝皇留在他的靈魂裡的那團火,它在楚度的掌心燃燒,不熾烈,不刺眼,隻是一種溫暖的、堅定的光,像黑暗中的一盞油燈。
金光觸碰到山壁的那一刻,紫色的光絲猛地縮了回去。
像蚯蚓被翻到太陽底下,拚命往土裡鑽。
山壁上的裂縫沒有消失,但那股從裂縫裡滲出來的混沌氣息,被金光逼退了幾寸。
周衍站在楚度身後,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在做什麼?”
“看看能不能封上。”
“封得上嗎?”
楚度把手從山壁上收回來。
掌心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記,不是燙傷,不是凍傷,是某種他沒見過的東西。
那印記在他的掌心裡停留了幾秒,然後被金色的光芒吞噬,消失不見。
“封不上。”
“裡麵的東西太大了。我隻能把它逼退一點,但封不住。”
周衍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怎麼辦?”
楚度轉身看著那塊黑色石碑。
碑身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不是帝皇的那種金,是一種更暗的、更沉的、像青銅器上氧化了幾千年的那種金。
“先看上麵寫了什麼。”
他走到石碑正麵,抬頭看著那四個大字。
“封禁於此。”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比背麵的更小,刻得更深。
楚度湊近了看,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邪祟自外而來,噬靈氣,蝕神魂。天下修士苦戰百年,死傷無數,終不能滅。”
“後有聖者出,其力如日,邪祟不敢近。
乃聚天下靈材,鑄此封禁之陣,將邪祟之根封印於此。”
“陣成之日,聖者力竭而亡。臨終留言,此陣不可開,開則大劫重現。”
“後世子孫,切記……切記。”
楚度把這段文字讀了兩遍。
“聖者。”周衍在旁邊說,“其力如日,邪祟不敢近。和那本殘冊上描述的一模一樣。”
“上古也有一個人,和我一樣。”
“不止是和你一樣。”周衍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他甚至做了和你一樣的事——用秩序的力量對抗混沌。隻不過他選擇的方式是封印,而不是凈化。”
楚度沒說話。他繞到石碑後麵,繼續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背麵的文字比正麵多得多,大部分是描述封印陣的結構和原理。
他讀了一部分,大意是說這座封印陣是用一種叫做“鎮魂石”的材料建造的,陣眼就是這塊石碑,而山壁後麵封印的是混沌的“根”,不是被混沌侵蝕的修士,不是混沌的投影,而是混沌在這個世界的“錨點”。
就像穿越者靈魂中的種子,但大得多。
“鎮魂石。”周衍伸手摸了摸碑身,“我在典籍裡讀到過。據說是上古時期的一種靈材,靈氣枯竭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了。它能壓製一切邪祟,包括混沌。”
“這裡還有。”楚度指著碑身底部的一行字。
那行字比其他的都小,刻得也淺,像是後來被人加上去的。
字跡也不一樣,沒那麼工整,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力氣快要耗盡的人用最後一點力量刻上去的。
“陣成至今,一千三百年。鎮魂石之力日漸衰弱。邪祟之根蠢蠢欲動。
後世若有力如聖者之人,請加固此陣。若無,則……”
後麵的字斷了。不是被磨損的,是刻到這裡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刻不動了。
最後幾個筆畫越來越淺,越來越歪,然後徹底消失。
楚度看著那行未完成的字,沉默了很久。
“一千三百年。”周衍的聲音很輕,“也就是說,這塊石碑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千三百年。從上古靈氣枯竭之前,一直站到現在。”
“靈氣復甦之後,封印鬆動了。”
周衍點頭:“混沌回來了,不隻是通過種子,不隻是通過裂縫。這塊石碑下麵的那個‘根’,也在蘇醒。”
楚度轉身,再次看向山壁。
那道裂縫還在。紫色的光絲已經從最初的退縮中緩過來了,又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像一條知道自己已經等了太久的蛇,不著急了,慢慢來,總能出來。
“楚度。”周衍的聲音有些猶豫,“你能加固這個封印嗎?”
楚度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山壁前,把手再次按在裂縫旁邊。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比剛才更亮,更熱。
金光沿著山壁上的紋路蔓延,像水銀瀉地,一條一條地填滿了那些刻在山壁上的符文。
裂縫裡的紫色光絲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一種不是聲音的聲音,某種更原始的、直接刺入大腦的尖嘯。
周衍後退了好幾步,雙手捂著耳朵,臉色慘白。
楚度沒有退。
他的手掌緊貼著山壁,金色的火焰從掌心裡噴湧而出,像一條金色的河流,沿著山壁上的紋路奔騰向前,沖刷著那些被歲月和混沌侵蝕的痕跡。
裂縫在縮小。
不是很快,但能看得出來,那一絲紫色的光被金色的火焰逼得節節後退,像冬天的雪被春天的太陽一點一點地融化。
楚度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不是熱的汗,是冷的。他的身體在發抖,加固這個封印需要的能量,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五百年來,他從來沒有用過這麼多的力量。
在那個王座上,他什麼都不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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