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楚度就醒了。
山裡比城市冷得多,睡袋外麵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撥出的氣在麵前凝成白霧。
他拉開睡袋拉鏈,坐起來,衝鋒衣的外殼冰涼冰涼的,貼在胳膊上像一層冰皮。
洞口外麵還是黑的,星星比昨晚更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
白露蜷在睡袋裡,隻露出一個頭頂。
林淵和周衍都還在睡,楚度站起來,走到洞口。
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帶著雪和碎石的味道。
他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黑暗。遠處山脊的輪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道黑色的城牆橫在天邊。
王隊睡在洞口另一邊,聽到動靜也醒了。
他睜開眼看了楚度一眼,沒說話,從睡袋裡摸出水壺喝了一口,又閉上了眼睛。
大約過了半小時,天邊開始發白。
白露第一個從睡袋裡鑽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嘟囔著“好冷好冷好冷”,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外套。
林淵和周衍也陸續醒了。
幾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涼水,海拔高了,水壺裡的水冰涼,喝下去從喉嚨涼到胃裡,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王隊把地圖攤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
“從這裡到山脊,直線距離大概三公裡。但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坡,得多花一倍時間。”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翻過山脊之後,就是那個陣法的範圍了。
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再往前我就過不去了。”
“那個排斥反應,具體是什麼感覺?”林淵問。
王隊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不想往前走。
明明路是通的,腳也能動,但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別去了,回去吧’。
走越近,那個聲音越大。我們上次有一哥們兒走到陣法的邊上,直接吐了。”
周衍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攥著水壺攥得很緊。
楚度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周衍沉默了一秒:“不是怕。是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混沌在拒絕你。”
“它不是不讓你進去。它是不讓你靠近它的食物。”
林淵皺了皺眉,沒說話。
白露把地圖收起來,塞進揹包:“走吧,趁天亮。”
六個人離開山洞,沿著山穀繼續往裡走。
路比昨天更難走。碎石坡很陡,腳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每走三步得滑回來半步。
王隊走在最前麵,步子很穩,踩的每一塊石頭都是挑過的。楚度跟在他後麵,學著他的樣子走,但還是滑了好幾次。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山脊近在眼前了。
王隊停下來,抬手示意後麵的人停住。
“到了。”
“從這裡開始,我不能再往前了。”
楚度抬頭看了一眼。山脊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灰色的岩石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看起來和周圍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某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東西。
像是一麵看不見的牆,牆上寫著一行字,那行字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靈魂讀的……“不要再往前了。”
他看向周衍。
周衍的臉色比剛才白了。嘴唇緊抿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你感覺到了?”楚度問。
周衍點頭:“和上次一樣。混沌的氣息。”
林淵和白露也感覺到了,但比周衍輕得多。
林淵皺著眉,白露把手按在胃部,臉色不太好看。
王隊後退了兩步,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就到這兒了。你們再往前走,我幫不上忙。”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衛星電話,遞給白露,“有事隨時聯絡。我在這兒等你們,三天……三天不出來,我就叫人。”
白露接過電話,塞進自己的包裡。
楚度看著前方那道山脊。
“走。”
他邁開步子,往前走。
第一步,沒什麼感覺。
第二步,那股排斥感強了一點,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了一聲“別”。
第三步,聲音更大了。
每往前走一步,那個聲音就大一分。
從骨頭裡麵、從腦子深處、從靈魂的某個角落裡響起來的。
楚度沒停。
他走了五十步,回頭看。王隊站在遠處,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白露跟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臉色很白,但步子沒亂。
林淵走在白露旁邊,一隻手虛扶著她的胳膊,怕她摔倒。
周衍走在最後麵,低著頭,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山脊越來越近。
那股排斥感已經強到了某種匪夷所思的程度。白露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不行了。”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感覺……有人在罵我。不是罵,是……在告訴我我有多差勁。”
林淵扶著她:“你在這兒等我。”
白露搖了搖頭,直起身,咬著牙:“我再走走。”
又走了二十步。
白露實在走不動了,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臉色白得像紙。
“我在這兒等你們。”她說,聲音虛弱了不少,“再往前走我怕我吐了。”
楚度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點頭:“我陪她。你們先進去。”
楚度看向周衍。
周衍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但步子還在邁,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穩。
“你能走?”楚度問。
“能。”周衍的聲音很緊,像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走過一次了。第二次沒那麼難。”
楚度沒再問。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最後五十米。
那股排斥感已經不再是“聲音”了。它變成了一種實質性的壓迫,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胸口,每走一步,那隻手就用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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