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楚度醒了。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冷。老槐樹在窗外一動不動,連葉子都還沒睡醒。
他躺了兩分鐘,然後坐起來。
揹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靠在床頭。他拉開拉鏈檢查了一遍——衣服、圍巾、卡片、勳章。
勳章安安靜靜躺在最裡層的口袋裡,他拉上拉鏈,走出房間。
廚房裡燈亮著。媽媽已經在忙了,灶上坐著鍋,蒸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小米粥的香味。
“這麼早?”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我還想著六點半叫你。”
“醒了就起了。”
“去洗臉,粥馬上好。”
楚度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粥盛好了,旁邊一碟鹹菜,一個煮雞蛋,還有兩塊昨天剩的排骨。
他坐下來,端起碗。
媽媽坐在對麵,看著他吃,沒說話。
爸爸從臥室出來了,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亂糟糟的。他走到餐桌旁,沒坐下,站著喝了口粥,然後把碗放下。
“幾點的車?”
“八點。超凡局派車來接。”
爸爸點了點頭,走到陽台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清晨的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帶著老槐樹葉子上的露水味。
楚度喝完粥,把雞蛋吃了,排骨也吃了。
他站起來,背上揹包。
媽媽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手整了整他外套的領子。
“圍巾帶了嗎?”
“帶了。”
“冷了就戴上。”
“嗯。”
媽媽的手在他領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走吧,別讓人等。”
楚度走到門口換鞋。
“度度。”爸爸從陽台轉過身,看著他。
楚度抬頭。
“有事打電話。”
“好。”
楚度推開門,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台階上,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出樓道的時候,老槐樹底下的棋盤已經擺上了。老頭們來得真早。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不是超凡局平時用的那種商務車,車身更高更硬,輪胎很大,像是要跑山路。
白露靠在車門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利索了不少。
“早。”
“早。”
“上車吧,先去分局集合。”
楚度拉開後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座椅是皮的,坐著挺舒服。
白露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越野車駛出巷口,拐上大路。
“方主任安排好了,直升機會在城東軍用機場等我們。”
白露一邊開車一邊說,“先飛到格爾木,然後換地麵車輛進山。”
“林淵呢?”
“他同意去了。方主任昨晚給他打的電話,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今天早上直接去機場跟我們碰頭。”
“周衍呢?”
“周衍昨晚就到了格爾木。
方主任怕他留在青雲宗不自在,提前讓他過去了。”
楚度沒再問了。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到了城東軍用機場。
機場不大,圍著鐵絲網,門口有哨兵,看到超凡局的車牌就放行了。
停機坪上停著一架直升機,灰綠色的,旋翼還沒轉。旁邊站著林淵和方主任。
楚度下車,走過去。
林淵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背著一個不小的登山包,看到楚度,點了點頭。
“東西帶齊了?”方主任問。
“齊了。”
方主任看了看楚度,又看了看林淵,最後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那邊海拔高,身體不適應就撤,不要勉強。”
楚度點頭。
三人上了直升機。白露坐在前麵,和飛行員並排。楚度、林淵坐在後排。
旋翼開始轉,聲音很大,大到說話得靠喊。
直升機升起來,地麵上的房子越來越小,馬路變成一條灰帶子,靈塔變成一根根細針。
老城區在晨光裡鋪展開來,惠民巷藏在其中,看不見了。
楚度靠著座椅,看著窗外。
飛機往西飛。
城市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後,下麵是連綿的山,一層一層的,像沒疊好的被子。
林淵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忽然開口了。
“楚度。”
楚度轉頭看他。
“你說那個‘封禁之地’裡,真的能找到清除種子的方法嗎?”
聲音不大,但直升機噪音太大,楚度沒聽全。他看林淵的口型,猜了個大概。
“不知道。”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又飛了兩個小時,下麵開始出現雪山。
白色的山尖在雲層中露出來,一座接一座,望不到頭。陽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楚度眯了眯眼睛。
白露從前座遞過來一副墨鏡:“戴上,別雪盲了。”
楚度接過來,戴上。
中午的時候,直升機在格爾木郊外的一個小型停機坪降落。
格爾木比城東冷得多,風很大,吹在臉上像刀子刮。楚度從機艙跳下來,衝鋒衣的帽子被風掀翻了,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
停機坪旁邊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衍。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戴著毛線帽,看起來和在青雲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另一個是個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臉被風吹得黑紅,身材結實,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那種。
白露走過去,和那個迷彩服男人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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