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在城東二十裡外的翠屏山上。
楚度下了公交車，又換了一輛開往郊區的班車。
車上沒幾個人，一個戴草帽的老頭，一個抱著小孩的婦女，還有一個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道袍的年輕人，大概十**歲，靠在座位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什麼，像是在默唸功法口訣。
班車在山腳下停了。
楚度下車，抬頭看了一眼。
翠屏山不高，但靈氣很濃。
山腳到山腰種滿了某種會發光的竹子，竹葉在風裡沙沙響，陽光穿過竹林，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影。
山道是青石鋪的，石縫裡長著青苔，一看就是老路，但走的人不少，青苔被踩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那個穿道袍的年輕人也下了車，看到楚度，愣了一下。
“你也是去青雲宗的？”
楚度點頭。
“拜師的？還是辦事的？”
“辦事。”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看出什麼特別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山上走。
楚度跟在後麵。
山道不長，走了大概一刻鐘就到了山門。兩根石柱立在山道盡頭，上麵刻著“青雲”兩個字，筆畫很深，塗了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石柱後麵是一個不小的廣場，青石鋪地，三麵圍著古建築，飛簷翹角，靈氣陣法的光芒在屋頂流轉。
廣場上有人在練劍，七八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劍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白線。
旁邊站著個中年人，負手而立，看錶情像是在指點，但嘴裡沒出聲。
穿道袍的年輕人回頭看了楚度一眼：“你找誰？”
“周衍。”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在說“你怎麼會認識他”，又像是在說“你怎麼還敢來找他”。
“周師兄……”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稱呼，“他在後山藏經閣。不過外人不能進後山，你得先去執事堂登記。”
“帶路。”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楚度看了一眼之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廣場東邊走了。
楚度跟上去。
執事堂在山門東側，是一間不小的廳堂，裡麵擺著幾張長桌，桌後坐著幾個負責登記的弟子。
牆上掛著一塊大木牌，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大概是宗門的規定或者任務列表，楚度沒細看。
年輕人進去跟一個年長些的弟子低聲說了幾句，那個弟子抬頭看了楚度一眼，皺了皺眉，然後拿起桌上的傳訊符，對著說了幾句話。
過了大概五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從後堂走了出來。
楚度認出了這身道袍，內門長老的青色道袍，胸口綉著金線。
不是劉震山，這人臉更長一些，下巴上有一撮短須，眼神比劉震山溫和，但那種溫和不是善意，是“我不想惹麻煩你也別惹我”的冷淡。
“你是楚度？”
“嗯。”
“我是青雲宗內門執事長老，姓王。”他頓了一下，“周衍的事，宗門已經知道了。你來找他，有什麼事？”
楚度看著他：“問他一些事。”
“什麼事？”
楚度沒回答。
王長老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權衡什麼。然後他側了側身：
“跟我來。”
他帶著楚度穿過執事堂的後門，走進一條青磚鋪的小路。
路兩邊種著竹子，比山腳下的更高更密，竹葉遮住了大半天空，隻有零星的陽光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一棟兩層的木樓。
樓不大，黑瓦白牆，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藏經閣”三個字。
匾下麵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青色道袍，頭髮沒束，散在肩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低頭在看。
周衍。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楚度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合上書，站起來。
“你來了。”
“嗯。”
王長老站在旁邊，看了看周衍，又看了看楚度，最後說了一句：
“我在外麵等。”然後轉身走了。
周衍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他們現在不太敢靠近我。”
“因為你被混沌侵蝕過？”
周衍的語氣很平靜，“他們怕我哪天突然又變成那個樣子。”
楚度沒接話。
周衍轉身推開藏經閣的門：“進來吧。”
藏經閣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一樓是幾排木書架，上麵擺著各種典籍，有新有舊，有些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都捲起來了。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合著墨香的味道，光線很暗，隻有幾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周衍走到最裡麵的一張桌子前，桌上攤著好幾本書，都是翻開的狀態，有些書頁上夾著紙條。
“方主任跟我說了，要查上古時代對抗混沌的方法。”
他坐下來，指了指桌上的書，“我昨天下午開始翻的，還沒翻完。”
“有什麼線索。”
周衍拿起一本書，翻到夾紙條的那一頁，推到楚度麵前。
“《上古異聞錄》，成書大概在三千年前，但記載的是更早的事情。”
他用手指著其中一行字，“你看這裡。”
楚度低頭看了一眼。繁體字，豎排，沒有標點，他讀起來有點費勁，但大概能看懂。
“上古有大災，天地色變，靈氣驟減……有修士言，非天災，乃外邪入侵，噬靈氣以自養……”
周衍翻到另一本書：
“這本《靈氣枯竭考》，是兩千年前一位散修寫的。
他考證了上古靈氣枯竭的原因，結論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混沌。”
“對。”周衍靠在椅背上，“靈氣復甦之前，地球的靈氣就被混沌吸乾過一次。
現在靈氣回來了，混沌也跟著回來了。”
楚度看著桌上的書：“有沒有提到怎麼對付混沌。”
周衍沉默了一下。
“有。但不多。”
他從書堆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了。
“這本是殘本，名字都沒了。裡麵有一段記載，說上古時期有一位大能，能‘驅邪祟、凈神魂’，手段不同於尋常修士。”
“‘驅邪祟’。”
“就是清除混沌。”
周衍翻開冊子，“裡麵描述的那種力量，和你展示過的金色光芒，很像。”
楚度接過冊子，翻了翻。字跡潦草，很多地方都模糊了，但有一段還能辨認；
“其力如日，邪祟不敢近。凡被邪祟所侵者，置於其前，邪祟自退。”
楚度看了兩遍。
周衍在旁邊說：
“如果這位上古大能的力量和你的力量是同一種，那就說明一件事，你這種能力，不是唯一的。上古時代也有人擁有。”
“那人後來怎麼樣了。”
周衍搖了搖頭：“冊子到這裡就斷了。後麵幾頁被人撕掉了。”
楚度把冊子放回桌上。
“還有別的線索嗎。”
周衍想了想：“有。這本冊子裡提到一個地方——‘封禁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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