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馬路中間,晚霞照在臉上。
王猛把嘴裡的草根吐出來。
“百分之七十是什麼意思?”
“種子的啟用程度。”林淵的聲音還算穩,“周衍告訴你的?”
楚度點頭。
“他還說什麼了。”
“顧劍塵百分之六十五。你們兩個百分之三十。”
楚度看了王猛和趙旭一眼,“合歡宗那個女生最淺,百分之十五。”
王猛愣了兩秒。
“等會兒,就是說咱們全班——除了你——腦子裡都裝了那玩意兒?”
“靈魂裡。”
“那不都一樣!”
王猛的聲音拔高了,“反正就是有個東西在我腦子裡……靈魂裡,等著把我吃掉?”
趙旭拽了他一把。
“小聲點。”
“我小聲什麼我!”
王猛甩開趙旭的手,但聲音確實壓下來了,“我修鍊修得好好的,現在告訴我靈魂裡有個定時炸彈?”
楚度沒說話。
林淵也沒說話,站在晚霞裡,手垂在兩邊,沒往劍柄上放。過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
王猛和趙旭同時看向他。
“穿越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修鍊的時候心靜不下來,總覺得有人在耳邊說話。
特別輕,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的那種雜音。”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以為是心魔。青雲宗的靜心訣能壓下去,但壓不幹凈。
每次運功都能聽見,越來越清楚。”
他抬起頭:“周衍說百分之七十。我信。因為最近我已經能聽清它在說什麼了。”
王猛嚥了口唾沫。
“它說什麼。”
“說林淵你別裝了。說你從小當班長當習慣了,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扛不住了還要裝沒事。
說青雲宗的人看重你是因為你天賦好,等你天賦用完了就沒人管你了。
說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選了你爸,其實你想跟你媽,但你沒說,因為你覺得你爸一個人可憐。”
林淵的語氣平平的,像在念別人的日記。
“全是真話。每一句都是我自己心裡想過但從來沒說過的。
它不說假話,隻說真話。專挑你最不想聽的那些說。說到你信為止,說到你覺得它比你自己還懂你,然後它就開始給你建議了。”
趙旭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什麼建議。”
“一開始很小。比如修鍊的時候換個功法,這個功法更適合你。
11確實更適合,練了之後靈力漲得飛快。然後建議就越來越大。讓你疏遠同門,因為他們嫉妒你。
讓你防備師尊,因為他在利用你。一步一步,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淵頓了一下,“已經被吃掉一半了。”
馬路上的車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路邊站著四個人。
王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趙旭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林淵看著楚度。
“周衍被凈化了?”
“混沌主動離開的。”
“有什麼區別?”
“凈化是連根拔。拔掉之後記憶一起燒掉。
劉震山醒來連自己叫什麼都費勁。”
“周衍的混沌是自己跑的。在麵對絕對秩序的時候,寄生都做不到。
記憶全在,三年的驗證,低語的內容,全記得。”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現在什麼感覺。”
“累。”
“就累?”
“從很長的噩夢裡醒過來都這樣。”
林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夕陽照在手指上,能看見細微的顫抖。然後把手握住了,握得很緊。
“楚度。”
“嗯。”
“我靈魂裡那個東西,啟用到百分之七十了。
我自己能感覺到它在往裡鑽,像蟲子找縫我能壓住多久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明天就壓不住了。”
他抬起頭。
“我想留記憶。”
“你想清楚。”
林淵笑了一下。很淡,嘴角扯了扯。“我想了一路了。從惠民巷走到這兒,你走多快我就想多快。劉震山被凈化之後連自己老婆都不認識了。
我不想那樣。我三年在修仙界學的東西,回來之後做的事,認識的人。
我媽改嫁之後我沒跟她聯絡過,其實一直想打個電話。”
聲音有點啞。
“燒掉了就真沒了。”
楚度沒說話。右手抬起來,金光從掌心裡冒出來。
勳章,雙頭鷹,從麵板下麵浮出。
林淵看著那枚勳章。
“周衍看見的是什麼。”
“九支軍團,禁軍。帝皇的秩序領域。”
“我也能看見?”
“能。”
楚度握住了勳章。
金光從指縫裡炸開。
林淵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腳下透明,頭頂透明,四麵八方全是金色的光。
光裡麵有穿盔甲的戰士,一排一排,望不到頭。
九支軍團,半透明投影,整齊列陣。最前麵站著禁軍隊長,金色盔甲,猩紅色披風,麵甲下麵的眼睛是金色的。
林淵仰著頭看那些戰士,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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