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巷的太陽斜到老槐樹西邊的時候，楚度已經走出三條街了。
林淵跟在後麵，步子邁得又快又碎。
從出門開始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周衍這人平時看著挺正常的，一會兒又說他最近確實不太對勁。
楚度全程沒搭腔，步子也不見停。
“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淵追上來，“周衍是我師兄，他要真有問題，我夾在中間很難辦。”
“難辦就別辦。”
林淵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王猛在後麵樂了。
“班長，你跟楚度講道理？他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個字，你還指望他安慰你？”
趙旭拉了王猛一把。
“少說兩句。”
四個人穿過老城區和新區交界的那條大馬路。
路這邊房子又矮又破，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路那邊全是高樓，外牆刻著靈紋，樓頂有靈氣陣法在轉，亮閃閃的像掛了一排燈籠。
路邊蹲著幾個擺攤賣靈符的，攤主看見林淵身上的青雲宗道袍，腦袋都快埋到攤子底下去了。
林淵注意到了，嘴角抽了抽。
“青雲宗的名聲在這片兒已經臭成這樣了？”
“鐵手會收保護費的時候打的可是青雲宗的旗號。”趙旭在後麵說，“你指望名聲能好到哪去。”
林淵不說話了。
又走了二十分鐘，鐵手會的破樓到了。
捲簾門還是楚度前幾天撕碎的樣子，整個兒歪在地上，中間凹進去一大塊。
招牌裂兩半，鐵手會三個字隻剩“鐵手”還能認出來，剩下的掛在門框上要掉不掉的。
門口垃圾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幾個塑料袋纏在生鏽的鐵架上，風一吹嘩啦啦響。
楚度站住了。
樓裡有東西。那股味兒他剛聞過 混沌的味兒。但周衍身上比劉震山濃得多，像同一款劣質香水噴了半瓶跟噴了一下的區別。
“你們在外麵等著。”
王猛張嘴想說什麼，趙旭拽了他一把。
林淵站在原地，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白得發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楚度回頭看了他一眼。“劍拔出來之前想清楚。”
林淵愣了一下。“想什麼？”
“想你要砍的是混沌，還是你師兄。”
林淵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了。
楚度走進樓裡。
一樓大廳還是那副鬼樣子。辦公桌歪著，賬本撒一地，有幾頁被風吹得貼在牆上。
牆上的區域地圖捲了邊，紅線標的保護費範圍還清清楚楚。樓梯口的燈管碎了，玻璃碴子踩上去嘎吱響。
樓上傳來一聲笑。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楚度走上樓梯。
二樓原來是個休息區，現在被搬空了，隻剩幾張破沙發和一個茶幾。
周衍就坐在那張彈簧都蹦出來的破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串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念珠。
茶幾上放著個東西。
紫色晶體，拇指那麼大，在昏暗的二樓發著幽幽的光。光很淡，像在空氣裡抹了一層油。
“坐。”
周衍用念珠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楚度沒坐。
周衍也不在意，自己靠回沙發裡。
“劉震山被你廢了。命牌碎了，人沒死，靈力全失，靈根也碎了。
青雲宗幾百年沒出過這種事，宗主他老人家很感興趣。”
“你比劉震山陷得深。”
周衍挑了下眉毛。“劉震山？他算個屁。
一個坐了十五年冷板凳的外門長老，晉陞被人頂了，滿肚子怨氣沒處撒。
混沌隨便給點甜頭他就撲上去了，跟餓了三天的狗看見肉包子似的。”
他把念珠往茶幾上一扔。
“我不缺他那點東西。金丹巔峰，現在年輕一輩裡除了顧劍塵那個剛穿越回來的劍癡，就數我了。
宗主說了，十年之內內門長老有我一個位子。”
“那你圖什麼。”
周衍沒立刻回答。
伸手拿起茶幾上那枚紫色晶體，擱在掌心裡轉，紫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把五官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混沌最早接觸的人是誰嗎？”
楚度沒說話。
“不是穿越者。”
周衍把晶體舉到眼前，“是地球上的修士。靈氣復甦第一年，青雲宗重新開山門，第一批弟子三十七個人。
我在裡麵。拜師的當天晚上就聽到它了，聲音特別輕，像風吹窗戶縫。”
“它說什麼了。”
“說靈氣不是恩賜，是誘餌。說地球從一開始就是餐桌。”
周衍把晶體放回茶幾上，紫光在玻璃麵上映出一個晃動的影子，“我當時沒信。
花了三年把青雲宗藏經閣翻了個底朝天，上古典籍、宗門秘錄、飛升記載，全查了一遍。”
“查到什麼了。”
“上古時期地球靈氣比現在濃十倍不止。
後來突然枯竭了，所有宗門封山，修士要麼老死要麼散功。
典籍上寫的是天地規則變動，靈氣回歸本源。”
周衍笑了一聲，“什麼本源。被吃光了。混沌把地球的靈氣吸乾抹凈，拍拍屁股去找下一張桌子。現在它回來了，胃口比以前還大。”
楚度看著茶幾上那枚紫色晶體。
“劉震山是你試探的？”
“對。他心裡的裂縫太明顯了，晉陞失敗，怨氣衝天。
混沌找上他隻用了一個晚上。”
周衍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講別人的事，“我觀察了他三個月，從他開始聽到低語，到靈力波動出現腐蝕特徵，每一步都跟典籍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驗證完了？”
“驗證完了。全對。”
周衍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所以我就想啊，既然混沌說的全是真的，那我抵抗也沒用。
不如主動點，至少還能死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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