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安雖然想趕時間，但一大早上門拜訪好像也不太好，於是她又來到餛飩店吃早餐。
餛飩店今天多了一位服務員，保安李哥，也是那位痛失愛子的李哥。
看到喬安安他有點不好意思，把餛飩端上來後開玩笑地說：“我在這裏吃過免費的餛飩，所以來打工還債了。”
喬安安笑笑，“那敢情好，哪天我要是吃不起飯了，也來吃免費餛飩，然後打工還債。”
李哥笑笑，“你慢慢吃，錢我付過了，我請你吃，謝謝你幫我介紹工作。”
喬安安露出一口小白牙，“李哥，我就跟你說了一下學校招人的事，能應聘上完全靠你的本事，你不用謝我的，何況你上次都給過我小蛋糕了。”
李哥笑笑沒說話，而是催促道：“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沒有說的是，他從張主任那裏知道了他入職的始末，也知道喬老師拎著餛飩去送禮。
喬老師不止是給他介紹了一份工作，還讓他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雖然活著很痛苦，但因為這些萍水相逢的善意，人間值得。
***
吃完早餐，喬安安買了一束花和一個果籃，然後打了一輛車直奔療養院。
賀行舟媽媽住的療養院在郊區，依山傍水，環境清幽，從外麵看不像療養院，倒像是綠化超標的生態公園。
喬安安到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她在保安亭登記了資訊就直接被放進去了。
喬安安還有些訝異，直接問給她帶路的保安，“你們就這樣讓我進來了？不用問白錦女士或是她監護人的意見嗎？”
年輕保安偷偷看了喬安安好幾眼，有問必答，“白女士的兒子特意交代過，說你是他的老師，近期可能會來家訪，讓我們直接放行。”
喬安安挑眉，“賀行舟？”
保安點頭，“是的。”
【賀行舟想的還挺周全，知道最近在陸續安排家訪，竟然早早交代了療養院的保安。】
保安把喬安安帶到一個用綠植圍起來的小花園，朝裏麵指指說：“白女士一般這個點都會來花園裏曬太陽，你可以在這兒等一會兒。如果她一直沒來，你還可以問問那些護工白女士的房間號。”
“我不能再帶你往裏去了，那裏超出了我的工作範圍。”
喬安安點頭道謝，等保安走後她就站在一側打量花園裏曬太陽的人。
不得不說這療養院貴有貴的道理。
單從衣著打扮和精神狀態就能看出他們都被照顧得很好，一點也沒有被圈養的拘謹和麻木，反而大部分人都很有活力，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或是鍛煉身體。
喬安安打量了一圈沒有找到像白錦的人。
沒錯，喬安安知道白錦的長相。
在來家訪之前她仔細看了賀行舟的資料，上麵有白錦的照片。
“你好，請問一下哪位是白錦女士？”喬安安拉住一個穿白衣服的護工問。
護工訝異，“你是來看白女士的？”
喬安安點頭，“對啊，怎麼了嗎？”
護工尷尬地搖頭，“沒什麼，就是都好幾年了，你是除了她兒子外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喬安安輕挑眉頭，從這句話就能看出賀恆生對他法律上的老婆忽略得有多徹底。
喬安安正想請護工帶自己去找白錦，沒想到小花園深處先傳來了喧嘩聲，聽動靜好像是在吵架。
護工臉色一變，顧不上喬安安就沖了過去。
喬安安也下意識跟上。
她絕對不承認她是想看熱鬧，她就是覺得說不定白錦就在那裏呢。
***
吵架的是一對老奶奶，兩人均是滿頭白髮，但精神都很好，不然也不能跳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
紅衣老太說：“你清高，你有本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你閨女還不是幾年都不來看你一次。”
綠衣老太反駁道：“我閨女是沒來看我，但她經常給我打視訊電話，給我郵寄國外的魚油、鈣片、營養品。不像你，你兒子都忘了有你這個媽了吧？”
旁邊一位西裝三件套，皮鞋油頭的老爺爺試圖勸架，一開口就是一股濃濃的上海腔，“覅吵了呀，覅吵了呀，素質呀，要注意素質呀！
奈何吵紅眼的兩位奶奶根本不理他。
紅衣老太：“你胡說，我兒子上個月還給我打電話了，說他今年要回來過年，還要把我帶出國，以後全家移民國外，大別墅小洋房住著，別提多自在了。”
“還你閨女經常給你打視訊電話，上一次打已經是上上上個月了吧？通話時長不到兩分鐘，你還好意思顯擺？”
綠衣老太氣急，“我閨女那是忙，她在大公司工作，一年幾十萬年薪，還是美刀，羨慕去吧你。”
“還你兒子要帶你移民，別不是人家一家三口移民把你這個老傢夥留國內吧，大別墅小洋房你就在夢裏住吧。”
紅衣老太像被踩住了尾巴，身子一挺一挺的想和對方來個肢體接觸，“起碼我兒子敢這麼說，你閨女呢？她敢說這話嗎？”
“工作再好有什麼用，掙美刀有什麼用，還不是用不到你身上。”
綠衣老太：“我閨女掙美刀怎麼沒用了？人家那可是資本主義大國，不像你兒子，在什麼瑞士還是瑞典，不知道哪個地方的小破國家，聽都沒聽過。”
紅衣老太：“哎，你這個人怎麼還攻擊別人國家了？你有沒有一點中國人的素質，也不怕引起兩國糾紛。”
“撲哧——”
兩人吵得正起勁，旁邊傳來一道突兀的笑聲，爭得麵紅耳赤的兩位老太太，包括所有圍觀的人全都轉頭看了過去。
笑聲來自一位坐著輪椅，穿著一身病號服的女人。
她五官秀美精緻，臉上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的蒼白。
雖然坐在輪椅上，但她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傲然疏離，一看和周圍的人就不一樣。
看長相氣質覺得她應該是一個溫婉知理之人，沒想到一開口就把紅綠兩位老太太都得罪了。
“一開口就引起兩國糾紛，你以為你們是誰呀，臉真大。”
懟完一個她又轉向另一個，“進口的魚油、鈣片你消化得了嗎？自尊還不是脆的，像芝麻糖一樣一碰就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