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第一節沈夢瑤的辦公室
早上八點半，尹柏冇有去上第一節課。
他揹著那箇舊揹包，站在教師辦公樓四層的走廊裡。陽光從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列印機油墨的氣息。
沈夢瑤的辦公室在走廊中段，門牌上寫著“副教授\/學院法務顧問”。
尹柏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手裡握著那箇舊MP3，裡麵是林靜給的錄音。揹包裡，是那份訂單的影印件。兩份證據，兩份指向王殷皓的鐵證。
但那個神秘簡訊人的警告，還在他腦海裡迴響：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陸子璿。】
沈夢瑤呢？能信嗎？
她在圖書館的“偶遇”，那些看似關心實則試探的話，她溫和笑容下審視的眼神……
尹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但有時候，冒險是唯一的選擇。
他抬起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請進。”沈夢瑤的聲音從裡麵傳來，溫和清晰。
尹柏推門而入。
辦公室比陸子璿的大，也更明亮。一整麵牆的書櫃，塞滿了法律典籍和航空專業書籍。窗前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桌麵上整潔有序，隻有一檯膝上型電腦，一盆綠植，和一個相框——照片裡是沈夢瑤和一個白髮老教授的合影，背景像是某個國外大學的圖書館。
沈夢瑤正坐在桌後看檔案。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麵套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看起來溫婉而知性。
看見尹柏，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尹柏？怎麼冇去上課？”
“沈老師，我……有點事想請教您。”尹柏說，聲音有些乾澀。
“哦？”沈夢瑤合上檔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什麼事？”
尹柏坐下，手心裡全是汗。
他把揹包放在腿上，雙手交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沈夢瑤冇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麵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是她手邊那杯花茶散發出來的。
很安靜，很平和。
但尹柏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可能會改變一切。
“沈老師，”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您昨天在圖書館說，如果我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可以來找您。您會幫我找到最安全、最合規的解決方式。”
沈夢瑤點頭：“是，我說過。所以……你發現了什麼？”
尹柏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溫和，很清澈，冇有陸子璿那種冰冷的銳利，也冇有王殷皓那種虛偽的笑意。它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一池深潭，看不出情緒。
是陷阱，還是救贖？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賭一把。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箇舊MP3，放在桌麵上。
“這裡麵有一段錄音。”他說，“是四年前，CZ-4807事故發生後第三天，王殷皓副院長去醫院‘慰問’乘務長林靜時，林靜偷錄的。”
沈夢瑤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尹柏看見，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錄音裡，”尹柏繼續說，“王殷皓用林靜的家人威脅她，讓她在調查中說謊。他說，調查已經有了結論，是機長操作失誤，不會改了。”
沈夢瑤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嚴肅：
“尹柏，你確定嗎？這種錄音，如果是偷錄的，在法律上可能……”
“我知道。”尹柏打斷她，“但這不是全部。”
他又從揹包裡拿出那份訂單影印件，推到她麵前。
“這是一份采購訂單的影印件。日期是2018年9月15日，采購方是D-12維修部門，批準人是王殷皓。他們采購了兩套特殊定製的方向舵控製模組，公差要求比標準件高一倍。但圖紙有誤，王殷皓批準了修改，將孔徑從φ12mm擴到φ12.5mm。”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一個月後，我父親駕駛的飛機，因為方向舵卡滯，衝出跑道。”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操場上體育課的口哨聲。
沈夢瑤看著那份訂單影印件，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尹柏看見，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這些……”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從哪裡弄來的？”
“錄音是林靜給我的。”尹柏說，“訂單……是一個匿名的人，放在圖書館給我的。”
“匿名的人？”沈夢瑤抬起頭，看著他，“是誰？”
“我不知道。”尹柏搖頭，“他隻用簡訊和我聯絡，每次發完就變空號。他警告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陸子璿老師。”
沈夢瑤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陸老師？”她重複，“為什麼？”
“他說，陸老師接近我，有彆的目的。”尹柏說，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沈老師，您知道陸老師為什麼在查我父親的事嗎？她和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沈夢瑤沉默了很久。
久到尹柏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但最後，她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尹柏，”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那就直接告訴我。”尹柏說，“我需要知道真相。我父親已經死了四年了，我不想再活在謊言裡。”
沈夢瑤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但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陸子璿……”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她不是壞人。至少，她的初衷不是壞的。”
“那是什麼？”尹柏問。
沈夢瑤走回辦公桌後，但冇有坐下。她雙手撐在桌沿，看著尹柏，眼神複雜：
“陸子璿的父親，曾經是你父親所在航空公司的總飛行師。四年前那場事故後，他堅持認為事故有隱情，要求重新調查。但公司高層——包括王殷皓——壓下了他的意見。半年後，陸父在一次模擬機訓練中突發心梗，去世了。”
尹柏的心臟重重一跳。
“陸老師認為，她父親的死，和那場事故有關？”他問。
“是。”沈夢瑤點頭，“所以她從國外回來，進了學院，接近你，調查你父親的事。她想找到證據，證明她父親是對的，證明那場事故不是意外，證明……她父親的死，不是意外。”
尹柏感覺喉嚨發緊。
所以，陸子璿幫他，不是因為認識他父親，也不是因為師生情誼。
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王殷皓。
“那您呢？”尹柏看著沈夢瑤，“您為什麼要幫我？”
沈夢瑤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淡，冇什麼溫度：
“因為我是法務顧問。我的職責，是維護規則的公正。如果王殷皓真的做了那些事，他必須受到法律的製裁。這不僅是幫你，也是維護這個行業的底線。”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我認識你父親。”
尹柏猛地抬起頭。
“您……認識我父親？”
“嗯。”沈夢瑤點頭，眼神有些遙遠，“很多年前了。我還在讀博士的時候，參加過一個國際航空安全研討會。你父親是特邀嘉賓，分享了他處理髮動機喘振的案例。他很專業，很嚴謹，對安全有種近乎偏執的堅持。我當時就想，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犯‘操作失誤’這種低階的錯誤。”
她看著尹柏：
“所以，當我看到你的入學檔案，看到你父親的名字時，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會那麼簡單。我一直在觀察你，也在觀察陸子璿。我想看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尹柏沉默。
所以，沈夢瑤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知道陸子璿在查什麼，知道他在查什麼，甚至可能知道……王殷皓在做什麼。
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靜靜地看著，等著。
等著他，自己把證據，送到她麵前。
“您早就知道，對嗎？”尹柏說，聲音有些啞，“您早就知道王殷皓有問題，知道那場事故有隱情。但您什麼都冇做，隻是在等。”
“是。”沈夢瑤承認得很乾脆，“因為我冇有證據。冇有證據的指控，隻會打草驚蛇。我需要確鑿的、合法的證據，才能啟動程式。而獲取那些證據，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也需要……合適的人。”
她看著尹柏：
“你就是那個合適的人，尹柏。你是受害者的兒子，你的身份天然有說服力。而且，你夠聰明，夠謹慎，也夠……執著。”
尹柏感覺後背發涼。
所以，這一切，都在沈夢瑤的計劃裡？
甚至可能……在那個神秘簡訊人的計劃裡？
“那現在呢？”他問，“現在您有證據了。您打算怎麼做？”
沈夢瑤拿起那份訂單影印件，又看了看MP3。
“這些證據，還不夠。”她說，“錄音是偷錄的，訂單是匿名提供的，來源都不合法。我們需要更多，更紮實的證據。比如，D-12部門當年的工作記錄，那兩套零件的入庫檢驗報告，還有……王殷皓批準修改圖紙的書麵檔案。”
“那些東西，應該早就被銷燬了吧？”尹柏說。
“不一定。”沈夢瑤搖頭，“這麼大的事，不可能隻靠口頭命令。一定會有書麵記錄，哪怕隻是便簽、郵件，或者……加密的電子檔案。”
她看著尹柏：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
“接近王殷皓。”沈夢瑤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尹柏心上，“以學生的身份，以請教問題的名義，進入他的辦公室，找到那些記錄。”
尹柏的呼吸停住了。
“您讓我……去偷？”
“不是偷。”沈夢瑤糾正，“是取證。在法律上，這叫‘私人調查取證’，在某些情況下，是合法的。尤其是，當你已經有合理理由懷疑對方涉嫌犯罪時。”
她說得很專業，很冷靜。
但尹柏知道，這有多危險。
王殷皓的辦公室，肯定有監控，有門禁，有保安。而且，王殷皓本人，是個多疑、謹慎、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他被髮現……
“如果我不去呢？”尹柏問。
“那這些證據，可能永遠無法被法律認可。”沈夢瑤說，“王殷皓會繼續坐在副院長的位置上，繼續掩蓋真相，甚至可能……繼續害人。而你父親，會永遠揹著‘操作失誤’的汙名。”
她頓了頓，看著尹柏：
“當然，你可以拒絕。這是你的選擇。我會尊重。但這些證據，我會暫時保管，直到有更合適的機會。”
尹柏沉默了。
他看著沈夢瑤，看著那雙溫和但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逼他做選擇。
要麼，相信她，冒險一搏。
要麼，帶著這些證據離開，但可能永遠無法為父親正名。
窗外，一架飛機從天空掠過，引擎的轟鳴隱約傳來。
尹柏閉上眼睛。
他想起父親最後那條簡訊：
【兒子，這次改裝專案有點不對勁，等我回來細說。】
父親冇有回來。
但他留下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
現在，輪到他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沈夢瑤：
“我該怎麼做？”
沈夢瑤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溫和，但堅定。
“很好。”她說，“那麼，我們來製定一個計劃。”
第二節陸子璿的質問
下午兩點，民航英語課。
尹柏走進教室時，陸子璿已經站在講台後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冷冽而嚴肅。
教室裡很安靜，學生們都感覺到了今天氣氛不對勁。
尹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啟課本，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海裡，還在迴響著上午沈夢瑤的話。
【接近王殷皓。以學生的身份，以請教問題的名義，進入他的辦公室，找到那些記錄。】
沈夢瑤給了他一個微型攝像頭，隻有鈕釦大小，可以彆在衣領上。還有一個U盤，裡麵是特製的木馬程式，插入電腦後會自動拷貝指定型別的檔案。
“王殷皓的電腦肯定有密碼，但木馬會繞過。”沈夢瑤說，“你隻需要找個機會，把U盤插進去三十秒，然後拔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她說得很輕鬆。
但尹柏知道，這三十秒，可能決定他的生死。
“尹柏。”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尹柏抬起頭。
陸子璿站在講台後，正冷冷地看著他。全班同學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他身上。
“到。”尹柏站起身。
“上節課留的作業，關於航空無線電通訊的案例分析，你做完了嗎？”陸子璿問，聲音裡冇有任何溫度。
“做完了。”尹柏說。
“那就請你上來，分享一下你的分析。”陸子璿說，做了個“請”的手勢。
尹柏愣了一下。
這不是陸子璿的風格。她從不主動點他回答問題，尤其是在全班麵前。
但此刻，她看著他，眼神冰冷，不容拒絕。
尹柏合上課本，走上講台。
他從陸子璿手裡接過鐳射筆，開啟投影，開始講解。
案例分析是關於一起跑道入侵事件，機組和塔台的通訊出現了誤解，導致兩架飛機險些相撞。尹柏的分析很詳細，指出了通訊中的幾個關鍵失誤，也提出了改進建議。
他說了十分鐘，條理清晰，邏輯嚴謹。
講完後，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子璿開口：
“分析得不錯。但有一個問題，你忽略了。”
尹柏看向她。
“什麼？”
“機組在最後時刻，為什麼冇有執行複飛程式？”陸子璿問，目光銳利，“塔台已經發出了明確的複飛指令，但機長選擇了繼續降落。為什麼？”
尹柏沉默。
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深入分析。
“因為……”他想了想，“可能機長認為，當時的狀況還在可控範圍內。或者，他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
“自信？”陸子璿冷笑了一聲，“在航空業，過度自信，往往是事故的開端。”
她走到講台前，看著全班：
“你們要記住，在雲端，冇有‘可能’，冇有‘或者’，隻有‘是’和‘不是’。塔台發出複飛指令，就意味著出現了不可控的風險。任何不執行指令的行為，都是違規，都是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險。”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尹柏身上：
“就像有些人，明明收到了警告，明明知道前麵是陷阱，卻還要一意孤行。這種行為，不是勇敢，是愚蠢。”
教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陸子璿話裡有話。
尹柏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他知道，陸子璿在說他。
她在警告他，不要再去舊機庫，不要去冒險。
“陸老師，”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如果，那個陷阱裡，有你要的真相呢？如果不去，真相可能永遠被掩埋。那該怎麼辦？”
陸子璿的眼神，驟然變冷。
“那就學會等待。”她說，每個字都像冰碴，“等到有足夠的把握，等到有合適的機會，等到……不會把自己和身邊的人拖下水的時候。”
“如果等不到呢？”尹柏問。
“那說明，時機未到。”陸子璿說，“強行行動，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兩人對視著。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學生都低著頭，不敢出聲。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課堂問答，這是一場……對峙。
最後，陸子璿移開目光，看向全班：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們繼續上課。”
她走回講台，開始講解下一個知識點。
尹柏也回到座位。
但他知道，這件事，冇完。
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
尹柏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陸子璿叫住了他：
“尹柏，你留一下。”
尹柏停下腳步。
等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陸子璿走到他麵前，冷冷地看著他：
“昨晚，你去哪兒了？”
“圖書館。”尹柏說。
“圖書館？”陸子璿挑眉，“我晚上十點半去過圖書館，冇看見你。”
“我在三樓西側閱覽室。”尹柏說，“可能您冇注意。”
“是嗎？”陸子璿盯著他，“那今天早上八點，你在哪兒？”
尹柏的心臟微微一緊。
“也在圖書館。”
“又是在三樓西側閱覽室？”陸子璿問，聲音裡帶著嘲諷，“尹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尹柏沉默。
“我早上八點，也在圖書館。”陸子璿說，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我看見你從西側閱覽室出來，也看見……沈夢瑤從裡麵出來。你們聊了什麼？”
尹柏握緊了揹包的肩帶。
“冇什麼，就是一些學習上的問題。”
“學習上的問題？”陸子璿冷笑，“尹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沈夢瑤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她幫你，不是因為好心，是因為你有用。等你冇用了，她會毫不猶豫地扔掉你。”
“那您呢？”尹柏抬起頭，看著她，“您幫我，又是因為什麼？”
陸子璿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問，您幫我，是因為什麼？”尹柏重複，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是因為我是您的學生？還是因為……我父親，是尹建國？”
陸子璿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後退一步，看著尹柏，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晃動。
“你……知道了？”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您父親是總飛行師，我知道他在事故後要求重新調查，我也知道……他半年後‘突發心梗’去世了。”尹柏說，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陸老師，您幫我，是為了給您父親報仇，對嗎？”
陸子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泛白。
許久，她纔開口，聲音嘶啞：
“是。我是為了我父親。但也不全是。”
她抬起頭，看著尹柏，眼睛裡有了淚光：
“我父親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那場事故不對，肯定有問題。他說尹機長是他見過最嚴謹的飛行員，不可能犯那種錯誤。他說，有人改了資料，有人掩蓋了真相。他說……他對不起你父親，對不起所有死在那場事故裡的人。”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但她冇有擦，隻是看著尹柏：
“所以我回來了。我進了學院，接近你，幫你，查那場事故。我想完成我父親冇做完的事，我想還你父親一個清白，也想……讓我父親安息。”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
“但尹柏，這件事比你想象的危險。王殷皓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整個利益網路。沈夢瑤……她也不僅僅是法務顧問。她和王殷皓之間，有什麼交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可信。”
尹柏沉默。
他看著陸子璿，看著這個一向冷冽堅強的女人，此刻在他麵前流淚，在他麵前展露脆弱。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
沈夢瑤說，陸子璿接近他有彆的目的。
陸子璿說，沈夢瑤不可信。
兩個人都說對方有問題，兩個人都說自己在幫他。
真相，到底在哪？
“陸老師，”尹柏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說，我已經有證據了呢？”
陸子璿猛地抬起頭。
“什麼證據？”
“錄音，還有訂單。”尹柏說，“足以證明王殷皓在事故後威脅證人，也足以證明他批準了有問題的零件采購。”
陸子璿的呼吸急促起來。
“在哪裡？給我看看。”
“我給沈老師了。”尹柏說。
陸子璿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給她了？”她的聲音在顫抖，“尹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那些證據，是唯一的籌碼！你給了她，就等於把命交到她手裡！”
“她說，她會用合法的方式，讓王殷皓付出代價。”尹柏說。
“合法？”陸子璿笑了，那笑容很淒涼，“尹柏，你太天真了。在這個圈子裡，冇有‘合法’，隻有‘利益’。沈夢瑤和王殷皓之間，一定有什麼交易。你把證據給她，她可能轉頭就交給王殷皓，然後……你，我，還有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會消失。”
尹柏感覺後背發涼。
“不會的。”他說，但聲音冇什麼底氣。
“不會？”陸子璿看著他，眼神悲哀，“尹柏，我父親當年，也像你這麼想。他覺得，隻要證據確鑿，隻要堅持正義，就一定能贏。結果呢？他死了。死在模擬機上，死得‘合情合理’。”
她走上前，抓住尹柏的手，握得很緊：
“聽我的，把證據拿回來。然後，離開這裡，不要再查了。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尹柏看著她，看著那雙滿是淚水和哀求的眼睛。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烏雲從遠處湧來，遮住了太陽。風起了，吹得窗外的梧桐樹嘩嘩作響。
要下雨了。
尹柏抽回手，後退一步。
“對不起，陸老師。”他說，“我已經做了選擇。”
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
“尹柏！”陸子璿在他身後喊。
但他冇有回頭。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暗，冇有開燈。遠處的窗戶透進來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前路。
尹柏沿著走廊，一步步往前走。
腳步很沉，很慢。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徹底站在了十字路口。
左邊是沈夢瑤，右邊是陸子璿。
而前方，是王殷皓，是那個可能讓他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必須選一條路。
或者，開辟第三條。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
是那個神秘號碼，發來第五條簡訊：
【沈夢瑤不可信。陸子璿也不可信。能信的，隻有你自己。今晚七點，學院樓天台。帶上所有證據，一個人來。我給你最後的答案。】
傳送時間，下午三點十分。
尹柏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下刪除鍵。
但簡訊冇有消失。
螢幕上彈出一行提示：
【此訊息已被髮送人設定為不可刪除。】
尹柏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儘頭。
那裡，一扇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
烏雲越來越厚，天色越來越暗。
暴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