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透。
以老鄭的經濟實力,家裏自然是點不起燈的。沒多久,兩人便摸黑坐在門檻上,各自沉默。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劉空空決定動身前往淨市坊。
至於老鄭,他倒完全不擔心對方會發現自己離開。這老頭此刻已經歪在門框邊,口吐白沫,睡得人事不省。也不知是因為那些半爛的花生,還是碗裏摻了水的假酒。
“天天吃這些東西,還沒死也是個奇跡。”劉空空屏息從屋裏拎出那條髒兮兮的被子,隨手往老鄭身上一丟。被子落下的動靜沒驚醒他分毫,鼾聲依舊震天響。做完這一切,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離開了老鄭那間四麵漏風的破屋。
不得不說,出了老鄭那片貧民區,樂天城的夜晚還是挺熱鬧的。
劉空空剛在主街上走了沒幾步,便見前頭圍了一大群人,正把一家鐵匠鋪圍得水泄不通。整間鋪子已經被人點燃了,一群人圍著又叫又跳,活像在慶祝什麽節日,而鐵匠鋪門口,一個自稱“大師”的鐵匠正被一群玩家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劉空空駐足聽了兩耳朵,好像是這鐵匠嫌外頭這些玩家不懂行,說什麽要他強化四五千件武器裝備,不如死了算了。
還真是有活力的城市啊。
劉空空嘴角微微揚起,沒多停留,畢竟這熱鬧跟他沒關係,看看就得了。
漫步來到淨市坊時,這裏已是門戶緊閉。和主街上那些連夜開張的店鋪不同,淨市坊做的多是城中百姓的營生,天一黑便歇了業,也用不著為玩家熬到後半夜。這倒方便了劉空空。他四下掃了一眼,見左右無人,便幾步繞到後門。右手輕輕握住門鎖,下一秒鎖瞬間變形,就脫落了。
“這手現在倒是成了溜門撬鎖的神器。”劉空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頗為滿意地嘀咕了一句,隨即閃身而入。
淨市坊內一片漆黑。好在他視力驚人,隻一眼便將店內全貌收入眼底。此刻鋪子裏空無一人,說到底,這裏不過是個收廢品兼發些雜活的地方,角落裏堆的全是破爛,實在沒什麽值錢物件。而劉空空此行要找的,是他們的賬冊。
“沒想到這種活兒,他們中間還抽一道。”劉空空翻著賬冊,目光落在今日那一條記錄上,老鄭去倒的那一桶血液,淨市坊這邊支付的是五十銀。而老鄭拿到手的隻有三十銀。中間這二十銀的差價,就這麽被淨市坊悄無聲息地吞了。當然,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劉空空並不在意。他真正詫異的是,這筆錢雖然記在賬上,標注的也僅僅是“有毒液體清理”,並無具體說明。
“看來不在這一本。”劉空空放下賬冊,彎腰伸手往腳下地麵一探。指尖觸到一道細微的縫隙,他微微一用力,掀開一塊不起眼的小石板,隨後略一摸索,從暗格裏拿出另一本賬冊。打從進門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這地方,藏著點東西。
“血線蟲?”劉空空眉頭微皺。
這本藏得更深的賬冊,記錄得倒是比明麵上那本詳細得多。每一筆入庫都標注了具體名稱。隻是這“血線蟲”他從未聽說過,隻好先將名字記在腦子裏,等迴去後再向八丹或小白打聽打聽。
與此同時,賬冊上還記錄著這些血液的入庫時間。從條目來看,每隔十天,就會有人從一個專門養殖血線蟲的基地將血送來。至於這基地具體在哪兒,賬冊上倒是一個字都沒提。
每隔十天一批……上一批是什麽時候?
劉空空又翻了一頁,目光落在那條最近的日期上。如果對方仍按這個時間間隔送貨,那麽下一批,就是三天後。這倒和老鄭說的頻率對得上。
三天後再來看看?
劉空空暗自思忖片刻,合上賬冊原樣放迴暗格,石板複位。確認一切恢複如初後,他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出,重新融入夜色。
此時的鑄金會總部。
一間偌大而漆黑的房間內,一個男人正獨自站在中央,目光落於眼前那座宛如全息影像的畫麵上。
畫麵內,隱約可見一層層虛影地形緩緩流轉,若是將其與蒼弦大陸的封印周遭相對照,便會發現,其中地形幾乎就是那片區域的完整縮影。而其中央,正是蒼弦大陸的封印。
“尊座,按照眼下這個速度,再過半個月,咱們的計劃就能啟動了。要是能稍微趕一趕,興許十天就夠了。”角落裏,一道身影隱沒在黑暗中,語調輕快。
“越到關鍵的時候,就越不能急。”立於中央的男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為之一凝,“一切照原計劃推進,動作太大,反倒容易前功盡棄。這段時間,讓下麵的人盯緊些,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放過。”
“是。”角落裏的那道身影收斂了笑意,低聲應道。
“對了,之前武極是不是迴來了。”立於中央的男人依然沒有迴頭,隻是淡淡問道。
“是。他說咱們在日冕城的總會大樓被人炸了,我已經按您的吩咐叮囑過他,這段時間先別動那永恆樂園。”角落裏的那人低聲迴道,“不過這兩天我收到訊息,對方似乎見咱們沒再出手,已經開始加速在蒼弦大陸鋪攤子,速度之快,前所未有。眼下兩大王國境內,已經有四十個分部了。而且他們不光是開分部,還在瘋狂收購當地百姓的宅邸和地皮……”
“這些都不重要。”聽出對方語氣中隱隱透著幾分急切,站在中央的男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深潭止水:“所謂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莫說他開四十個分部,就算把攤子鋪滿整個蒼弦大陸,也無妨。這段時間,就讓那樂園主人盡管去折騰,他越忙,我們的時間就越充裕。”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待到那位大人從封印中走出,他自會明白,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無功。到那時,”他微微抬起眼簾,望向眼前流轉不休的虛影,“什麽永恆樂園,什麽夙夜王、煌天大帝?整個蒼弦大陸,乃至星野大陸,都將是我鑄金會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