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鑄金會……可真是神奇啊。”鎮海帝仰頭望著頭頂那片深邃的漆黑,低聲喃喃道。
自打來到鑄金會總部,將他那樁交易告知對方後,他便一直待在這裏,等候訊息。就在方纔,那位被稱為“冬大人”的老者找到了他,說尊座已經應允此事,將從總會調撥十名專精妖物飼養的人員,隨他返迴星野大陸。
而作為交換,他也需留下十名精通法陣的人手在此。當然,對方也將一些事與他說明白:飼養妖王,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妖王本就極少繁育後代,即便有了幼崽,也會時時盯守,寸步不離。要想得到一隻幼年期的妖王,頗為不易。
對於這一點,鎮海帝在來之前便已心中有數。他此行所求的,不過是這方麵的人才。至於妖王幼崽,大可以等迴到星野大陸後再慢慢尋訪,倒不必急於一時。
而之後,對方稱他們遠道而來,鑄金會自當略備薄禮,隻是尚在籌備之中,還請他在總部稍歇幾日。對此,鎮海帝也沒拒絕。
一來,蒼弦大陸的一些物資確實是星野大陸所沒有的,若能帶迴去與本土材料相融,說不定能搗鼓出些意外之喜。二來,自打聽說鬼語城城主也在蒼弦大陸之後,他便不太想踏上那片土地了。畢竟萬一撞見,他又得給人跪一個。若是被鑄金會的人瞧見自己俯首叩拜的模樣,這些天好不容易端出來的偉岸形象,可就全完了。
至於他為何發出這般感歎,是因為此刻明明已是清晨,鑄金會總部的上空卻仍是一片漆黑。
而對於這事兒,鎮海帝也向那位冬大人詢問了,對方倒也沒瞞著他。
“因為我鑄金會總部,並非建於某處島嶼之上,而是在一頭妖物的背上。”老者麵帶微笑,說得雲淡風輕。
“我腳下……是妖物?!”鎮海帝神色驟變,“可我為何感知不到它的氣息?”
“哈哈,天下妖物萬萬千,有些天生擅長隱匿氣息,以躲避無妄之災,這豈不是再正常不過?”老者笑意不減,“以此妖為我鑄金會總部,一來,便於我們隨時移動,可從蒼弦大陸各處登岸;二來,若那樂園主人真找上門來,整個總部隨它潛入水下,也能躲過一劫。”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水下?!”鎮海帝越聽越覺神奇,追問道,“既然你鑄金會有這等妖物,為何不直接前往其他大陸?”
聽到這話,老者不由笑了起來,眼神裏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看來您確實不太瞭解妖物。它若是實力強橫,足以載著我們遠渡重洋前往其他大陸,那又何須精通什麽隱匿之法?”
此刻,鎮海帝頭頂上方數千米處。
“沒理由啊,難道方伯言的訊息有誤?”劉空空懸停在海麵之上,眉頭緊鎖。
由於樂天城那邊還要等上幾天,他便趁著這段空當,先在這蒼弦大陸周圍尋一尋鑄金會總部的位置。可這一夜下來,他繞著大陸由近及遠飛了不下百圈,竟連一絲氣息都沒捕捉到。
難道是在更遠的地方?還是在水下?他垂眼打量著下方的茫茫水麵。若論實力,潛入海底自是不在話下,可一旦入水,感知便會大打折扣。而這汪洋浩瀚,若要一寸一寸搜過去,恐怕要花費很多時間。
劉空空沉吟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罷了,無頭蒼蠅似的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劉空空還是決定這段時間還是先盯著易風。畢竟那人的妻兒如今都在自己手裏,每日都要繳納大筆贖金,時間一久,他必然要迴總部求援。到時候隻需跟在他身後,那鑄金會總部,自然就浮出水麵了。
想明白這一點,劉空空決定先迴永恆樂園,找八丹和小白問問那血線蟲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為了找這鑄金會總部,跟個沒頭蒼蠅似的飛了一整夜,結果連根毛都沒摸著,他心裏那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惱怒之下,他當即對著下方海麵,轟出一拳!
就一拳。
霎時間,原本平靜的海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摜下,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海水翻湧著向四周退避,激起滔天白浪!
劉空空本人則是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消失在原地,迴永恆樂園去了。
直到十多分鍾後,海麵上的波濤終於漸漸平息……
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從深水中浮起,破開海麵,顯露在晨曦微光之中。
“這……這踏馬是何方神聖?!!!”
被稱為冬大人的老者踉蹌著衝出房間,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天際,滿臉驚駭。
就在方纔,他在海底隻覺腳下猛地一陣劇烈晃動,緊接著,那頭背負著整個鑄金會總部的玄隱龜,竟直接被震得暈了過去,然後不由自主地浮上了海麵!那一刻,他甚至以為總部所有人都要葬身海底了!而此刻,那巨大虛影麵前,平日裏素來平靜無波的尊座,臉上也是露出罕見的震驚與慌張。鑄金會總部漂泊在海上多少年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不過好在隻是那一陣劇烈的晃動,麵前的法陣並未受損,若是這法陣真有個閃失,鑄金會這些年來的心血,可就當真毀於一旦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掠過一絲警醒,當即連下三道命令:讓玄隱龜繼續向北航行,遠離蒼弦大陸;命總部內所有人手即刻探查水下四周,看看可有妖物靠近。同時又令人速書兩封,送往初月帝國與鐵律王庭兩大總會,告知近段時日總部戒嚴,並嚴令武極與易風二人,切勿返迴以及聯係總部。
然而,正是這道命令,徹底掐斷了易風最後的希望。
一天後,當易風盯著書信上那幾行冰冷的字跡,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原本還打算今日就將自己的困境傳迴總部,或許尊座能有辦法。可現在看來,他隻能獨自硬撐下去了。
可問題是,自己手中的錢,能撐多久呢?……
他抬起頭,望向那輛已經駛離銅石城、滿載金幣的馬車。車輪滾滾,捲起一路煙塵,逐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易風的眼中,浮出一絲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