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這輩子從沒想過,十五個銀幣能花得這麽冤枉。”
跟著老鄭七拐八繞,終於到了他那住處。劉空空看著眼前那間搖搖欲墜、彷彿咳嗽一聲都能塌半邊的破屋,整個人怔在原地,半晌才擠出這麽一句話。
“瞧你這話說的,這房子哪兒差了?”老鄭頓時不樂意了,隻見他伸手去推那扇比門框足足大出一圈的大門,小心翼翼地往邊上挪,結果也不知是手勁沒控好還是門軸本就朽透了,那門竟直接往他臉上拍來!
虧得老鄭眼疾手快,肩頭頂、膝蓋抵、胳膊肘再一托,愣是把門從半空中截了下來,隨即順勢往牆邊一靠,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屋內理直氣壯道:“你看看,多幹淨!十五個銀幣,在樂天城你上哪兒找這種住處去?”
“你都多餘安那扇門!”劉空空盯著門上那精細的雕花,再看看屋裏空空如也的四壁,毫不留情麵地揭穿,“再說了,這門踏馬看著比整間房子都值錢!”
“誒,小夥子你有眼色!”老鄭一拍大腿,眉開眼笑道,“這門是我上個月從城西廢宅那邊撿來的,你看看這門一裝上,我這房子是不是立馬氣派多了?”說著他又費力地把門扛起來,對準門框吭哧吭哧安迴去,末了還得意地拍了拍門板。
結果一迴頭,發現背後的小夥子沒影了。
老鄭心裏咯噔一下:這生意可別黃了吧?
下一秒,門忽然自己從裏頭開啟了。
“你……怎麽進去的?”看著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家屋中的人影,老鄭一臉見鬼的表情。
“你房子背後……”劉空空麵無表情地指了指身後,“那牆倒了。”
“誒,臥槽?”老鄭急忙繞進屋,探頭往後麵一瞅,頓時跺腳罵娘,“昨天還沒倒來著!”
隻是他人往屋裏擠,手還扒著門框不放,臨了不忘迴頭瞪劉空空一眼,鄭重警告道:“別偷我門啊!”說完,見對方麵無表情地點了頭,他才一步躥進屋內。緊接著便是一陣叮鈴咣啷的忙亂聲,伴隨著一聲驚呼,以及轟隆一聲響!
十分鍾後。
“看來今晚得晚點睡了,這房子我得大修。”老鄭端著酒碗,滋溜一口,愜意地眯起眼睛。
“我覺得你還是放棄吧。”劉空空看著那已經倒了兩麵牆、剩下一麵也搖搖欲墜的危房,“我怕你再修下去,這玩意兒就成個棚了……”
“不修不行啊。”老鄭搖搖頭,一臉正色,“那兩麵外牆一倒,你過夜的房間可就沒了。”
“那是房間?”劉空空一頓,迴想片刻,“可我剛纔看那地方也沒床啊?”
“我有說過有床麽?”老鄭疑惑地反問。
氣氛一時沉默。
“所以,”劉空空緩緩開口,“我花這十五個銀幣,和睡大街有什麽區別?”說著他伸手想捏一粒花生米,結果老鄭眼疾手快伸手用胳膊圈住,表示那是他買的。劉空空隻能收迴手。
“有區別。”老鄭認真點頭,“睡大街會被罰款。”
“罰多少?”
“五十銀。”
“那我出城。”劉空空作勢就要走人。
誰料這話一出,老鄭頓時急了!
“別別別!我房間讓給你成吧!但得加錢,四十銀!”他漲紅著臉報完價,卻見對方麵無表情,屁股都沒挪迴凳子上,當即又咬咬牙,心一橫,把花生米往劉空空麵前狠狠一推!
“一起吃!”
“行。”劉空空痛快地一點頭,屁股落迴凳子,伸手便是一把,五指如爪,結結實實攥了滿滿一把花生米,毫不猶豫全塞進嘴裏。
眼睜睜看著那碟子瞬間空了大半邊,老鄭心疼得齜牙咧嘴,活像被人剜了肉。
而劉空空也沒好到哪兒去。
那兩銀幣一袋的花生米,他孃的有一半是爛的!可當著老鄭的麵他又不好意思吐出來,隻能全部嚥了下去。
“不過說起來,那淨市坊既然那麽照顧你,”劉空空餘光瞥見老頭正偷摸把桌上僅剩的幾粒花生米往自己袖口裏撥,全當沒看到,話鋒一轉,“老鄭你今天應該也不是頭一迴替他們倒血了吧。”
“差不多四五天一趟。”老鄭生怕手上小動作露餡,答得飛快,試圖把對方的注意力從自己手上引開,“反正每次就是這兩大桶。”
“每次都倒一個地方?”劉空空偏過頭,裝作在打量周圍環境。
“那倒不是。”老鄭搖搖頭,“他們說那封印一塊地方能吸收的量有限,不能可著一個地兒使勁倒。這一年下來,我前前後後沿著封印邊幾百米的範圍,每次就隔一點距離,分開著來。”
“哦?你能這麽老實?”
“那能不老實麽。”老鄭歎了口氣,抬手抹了抹嘴角,“話都說這份上了,我也就跟你直說了吧,這活兒原先不是我幹的,是城東邊一個老頭。他當時圖省事,淨挑最近的點倒,結果你猜怎麽著?命丟了。”
“那麽嚴重?那你在倒這些血的時候有見過其他人麽?”聽到老鄭說對方明令禁止在一個地方傾倒,劉空空就明白自己的猜測多半沒錯。這些血,必然和鑄金會、以及封印內的神族有關。
“這……”老鄭捏著酒碗,認真迴憶了片刻,“好像遠遠地見過幾迴人影,一樣都是挑著木桶,但看他走動的方向,不像是從樂天城來的。估摸著其他城市也有這種血要處理吧。”
也就是說,有人從封印周邊的各個城市,將這些妖物的血運來,繞著封印的邊緣繞圈傾倒。
劉空空垂眼思索。
難道這些血,就是鑄金會用以突破封印、將裏麵的神族解救出來的關鍵?
而據老鄭所說,他一個人就已經沿著封印邊倒了幾百米。先前還有別人在幹。那麽這些年下來,這個圍繞著封印的圈,已經完成了多少?
不過,這鑄金會倒是聰明。
先前與夙夜王、煌天大帝那一戰後,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明著來。於是便將這些活計,轉手交給那些常年混跡交戰區的拾荒人。這些人本就在那一帶活動,身份天然,加上本身就是普通人,年紀又大,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隻要稍微隔著些距離,哪怕是戰神級的強者,恐怕也難以察覺。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弄清楚對方目前什麽進度,以及這些血液的來源。
劉空空心中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