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的血液？封印會吸收？
劉空空瞥了一眼一臉得意的大爺，並未追問其中細節。這大爺也就是個收錢辦事的，估摸著壓根不知道裏頭有什麽門道。要想弄清楚具體目的，還是得去發布這活計的地方探探。於是他沒再多問，隻裝模作樣地捶了捶腿，說自己連著趕了好幾天路，實在乏了，順口問大爺城裏可有便宜些的客棧能歇腳。
“嗐，你這小夥子花那錢幹什麽。”一聽對方要找客棧，大爺當即語氣責備地開了口，“從你剛才那番話，我對你的情況也大致瞭解了，前途未卜，也沒個生計，還這麽大手大腳花錢，合適麽？要我說啊，你也別找什麽客棧了，上我家歇息一日，湊合一宿得了，也算是提前熟悉熟悉節儉的日子。”
聞言劉空空一愣，心道這大爺竟然還是個熱心腸？
可誰料還不等他開口感謝，大爺忽地咧嘴一笑，不緊不慢地補了句：
“反正我現在也一個人住，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收你二十銀。畢竟在哪兒睡不是睡呢，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合著是這麽個打算。劉空空瞬間把嘴裏的話都嚥下去，然後抬手伸出五根手指：“我最多能給到十五。”
“誒，我說你這小夥子，二十銀你還劃價？！”
“你說的，別大手大腳花錢。”劉空空聳了聳肩。
“靠，你小子還挺機靈。”被自己的話堵了迴來，大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臉“我吃點虧”的表情，“行了，十五就十五。但十五沒被子啊，凍著了我不負責。”
你踏馬也是個王八蛋啊。劉空空嘴角狠狠一抽。眼下已是冬季，白天溫度也就四五度，換了旁人，沒被子不得活活凍死？不過對他而言倒是無所謂，甚至正合他意。就老頭這副渾身髒兮兮、不知多少天沒洗過澡的模樣，即便是真給他一床被子，他也不敢往身上蓋。
既然價錢已談攏，大爺也不含糊，一邊笑嗬嗬地跟劉空空聊著閑篇，一邊往前走。
今日去封印邊倒血掙了三十銀，桶裏那幾塊破爛也能換幾個銀幣，再加上這憑空多出來的一筆住宿費，他今晚可算能正經吃頓好的了，興許還能打二兩小酒潤潤喉。想到這兒，大爺心情大好，話也跟著密了起來。
而從這一路閑談裏，劉空空零零碎碎聽出些名堂，老頭姓鄭，老伴早走了，兒子前些年得病，沒錢治，也跟著走了。
如今他是正兒八經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此外還有一點讓劉空空頗感意外，跟蒼弦大陸上絕大多數人不同，老鄭竟然沒背債。至於原因嘛，倒也簡單，人家看他這把年紀，壓根就不借給他。而問他怎麽放心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外鄉人上家裏住，老鄭嘿嘿一笑，答得更直接，他那破屋裏就沒一樣值錢的東西，所以壓根不需要防備。
“到了。”倆人一路聊著，一個多小時後便行至城門口。
老鄭抬眼望向眼前巍峨的樂天城城門，脊梁骨頓時挺得筆直：“沒想到吧？別看我這副模樣，可我也是城裏人！”
他見身旁的人壓根沒在聽，目光隻落在城門外聚集的那堆人身上，便自顧自地解釋起來：“那些都是友人，我聽說他們最近在忙活什麽公會領地爭奪戰。反正那什麽領地在城外頭，跟咱們城裏人沒關係，你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哦……那就好。”劉空空隨口應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蒼弦大陸這兩天已經有玩家升到四十五級，也曉得有一家櫻島大公會把領地放在了樂天城。而他之所以朝那邊多看幾眼，是是因為人群中有一張頗為熟悉的麵孔。
求你打我？他怎麽會在這兒？
看著被一群女玩家簇擁在正中間的那道人影，劉空空眉心微蹙。不過此刻老鄭已經徑直往城裏走，他也沒停留太久，立馬跟了上去。
“一會兒我先去淨市坊領錢，順道把這些東西賣了。”老鄭朝桶裏的斷劍努了努嘴，“最後迴去的路上再買點酒菜。你要是有什麽想吃的，也可以一路看著，當然，你自己付錢。”
“淨市坊？”劉空空若無其事地接過話頭，“就是他們讓你去倒血的？淨市……這名字，他們平日裏都幹什麽的？”
“說白了就是處理樂天城裏的一些垃圾。”老鄭隨口答道，“同時也收這些破爛。他們老闆平日裏挺尊敬照顧我，經常分活兒給我幹。”說完見劉空空沒接茬，隻當他不信，連忙又補了幾句，“我可沒胡謅啊！像今天這種去封印邊兒的活兒，那好幾天才來一迴，搶著幹的人多了去了，沒點關係，哪輪得到我！”
“是是是，看得出來老鄭你在這城裏路子挺廣！”
經過這短短一兩小時的相處，劉空空也算摸透了，這老頭雖說靠撿破爛過活，平日裏卻還挺愛掙個麵子。話音才落，便聽老鄭說了聲“到了”，隨即見他臉上笑意瞬間收起，火速換上一副殷殷諂笑，弓著腰湊到淨市坊門前，畢恭畢敬地遞上單子領錢，又將木桶裏的斷劍、金屬殘片一樣樣碼進對方跟前的竹籃裏，待接過銀幣後，還不忘小心翼翼地數上兩遍。
劉空空立在幾步開外靜靜看著，心道這大概便是樂天城中底層人謀生的真實模樣。與此同時，他也默默記下了這淨市坊的位置，準備晚些時候，摸過來看看。那些妖物的血液，想必也是由人送到此處、再經由老鄭這樣幹零活的老人手倒去封印邊的。隻要順著這條線索一路往上摸，便不愁找不到那批血液的源頭。
心中打定主意，劉空空麵上卻不動聲色。
恰好此時老鄭數完銀幣，揣進懷裏，滿麵紅光地朝他招呼了一聲。那神情，比方纔進城時還要得意三分。
劉空空便也笑著微微頷首，算是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