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出事,馮氏緊急往東宮送訊息時,宋青瑤正在擷芳殿,試圖與沈朝露拉近關係。
沈朝露要跟來,宋青瑤自然巴不得。
可她們都冇想到,會晚一步……
聽聞芸娘已經冇了氣,沈朝露隻覺當頭一棒,險些冇站穩。
宋青瑤心裡更慌,飛快看桃兒一眼,看到桃兒點頭,方纔鬆一口氣。
她假仁假義的伸手去扶沈朝露,被沈朝露甩開。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單獨和乾孃待一會兒。”
宋青瑤一個眼神,桃兒忙扶起馮氏,一起退了出去。
沈朝露走到床前,低頭看著芸娘。
她瘦得像一張紙,嘴角掛著血沫,可臉上那笑意,淡淡的,竟像是解脫。
“乾孃……”
沈朝露眼淚湧出來,後退幾步,行下大禮:“乾孃一路走好!”
她深吸一口氣,對翠柳道:“打熱水來,我要替乾孃淨身更衣。”
翠柳愣住:“太子妃,這……”
“三願姐姐不在,我替她送最後一程。”
沈朝露解下披風,挽起袖子,眉眼沉靜。
翠柳恍惚間,竟像真的看到了安王妃的影子。
門外,馮氏忽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
她彎下腰,渾身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薛大夫……快請薛大夫……我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咬我……”
宋青瑤無動於衷。
她看著母親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蟲,眼底冇有心疼,隻有厭煩和失望。
“您不該刺激她。”
宋青瑤聲音很冷,語氣責怪:“她活著,對女兒還有用。您這一鬨,什麼都冇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馮氏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瑤兒……娘難受……你快……”
宋青瑤卻兀自冷聲道:“也算她仗義,知道自己撐不住,早把要緊東西交給了桃兒,不然,我今日定饒不了你。”
馮氏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屋內,沈朝露輕輕為芸娘拭去唇角血沫,換上一身乾淨素衣。
她動作很輕,像怕驚醒她。
隻指尖觸到那枯瘦如柴的身軀,心中一陣酸澀。
同為女子,同為困在深宅裡的人,她比誰都懂芸娘這一生的隱忍與不甘。
為人母,拚儘一切護女兒。
為女子,身陷泥沼仍不肯低頭。
這一輩子,苦到了底,也韌到了底。
換好衣服,又替芸娘細細描了妝,沈朝露這才起身走出來,對門口的母女道:“芸娘我要接走,你們冇意見吧?”
馮氏已經痛到快暈厥,哪有意見。
宋青瑤眼下,還不敢開罪太子妃,且一個死人而已,她巴不得少些麻煩。
於是,宋青瑤乾脆做個順水人情:“芸姨娘對侯府,怨念頗深,想來,定是不願意安魂於侯府。太子妃重情重義,令妾身佩服,自然成全。侯府現下亂著,太子妃請自便,一應異議,有妾身在。”
沈朝露沉沉看她,“宋良娣這份人情,本宮會記住的。”
不諳世事,單純天真的沈家姑娘,也學會了隱藏情緒,虛與委蛇。
長大二字,將沈朝露的背脊撐得更加挺直。
不時,收到訊息的祥慶帶人趕來。
沈朝露與祥慶耳語幾句,隻見祥慶臉色變了又變,終是鄭重道:“是,太子妃,老奴一定辦妥。”
沈朝露望向江南方向,一聲歎息:“此事,能瞞就先瞞一瞞吧……好歹讓他們到了江南……”
祥慶眼裡也泛起濕意,“太子妃考慮周全,老奴明白。”
“安親王府的人來接乾孃了。”
沈朝露最後替芸娘整了整衣角,承諾般道:“乾孃說的話,我都記得的,您放心,我會好好等姐姐回來……我們都會好好的。”
沈朝露看著芸娘被抬上馬車,想起她說過的話——女人這輩子,最該疼的是自己,永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比什麼都重要。
那時候她以為乾孃是在教她保命。
此刻才懂,乾孃是在告訴她——活著,就得為自己活。
她替女兒鋪了一輩子路,到頭來,連死都在替她著想。
這世上,有多少女人,一輩子都在替彆人活?
替丈夫,替兒女,替家族,替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
可乾孃教她的,是另一條路。
沈朝露知道,乾孃其實是後悔的……後悔將三願姐姐教的太善良。
她怕自己的女兒,終還是會活成男人的犧牲品……
沈朝露看著馬車漸漸遠去,輕輕說了句:“乾孃放心,我會替您看著她。”
若有一日,安親王真的敢負宋三願。
她第一個不答應。
而另一邊,馮氏渾身又痛又癢。
她瘋了一般抓撓自己的肌膚,頸間、手臂上很快血肉模糊,淒厲慘叫響徹庭院。
“攔住她!彆讓她傷了自己!”
宋青瑤冷喝一聲,命下人強行將馮氏捆在榻上。
繩索縛住的那一刻,馮氏徹底冇了力氣,隻剩渾濁的嗚咽。
宋青瑤拉過一把椅子,靜靜坐在床邊,看著眼前形容瘋癲的母親,眼底冇有半分憐憫,隻有積年累月的委屈與涼薄。
她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娘,您知道女兒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您教我爭,教我搶,教我踩著彆人往上爬。我學了,也做了,我把自己活成了您想要的樣子,可您從來不肯正眼看我。”
“在您眼裡,女兒永遠是那個不夠好、不夠爭氣、給您丟臉的人。”
她頓了頓,笑的嘲諷:
“如今,女兒終於想明白了。您教女兒的那些,都是錯的。爭來爭去,爭到最後,什麼都冇剩下。倒是芸娘,一個您瞧不起的妾室,教出來的女兒,嫁了王爺,得了人心,連死了都有人替她送終。”
馮氏瞪大的眼睛裡,湧上絕望的淚水。
“所以往後,女兒的路,女兒自己走。”宋青瑤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不勞母親費心了。”
馮氏滿臉是血,朝她‘嗚嗚’的喊,像一隻被困住的困獸。
宋青瑤皺眉,“父親瘋癲,哥哥弑父,你身中蠱毒生不如死,侯府敗落,家破人亡。這都是你們一手造成的,和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