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露連忙俯身,將耳朵貼在她唇邊,才聽清那幾不可聞的耳語:“離宋青瑤遠一些,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要相信……她……”
關於宋青瑤的秘密,沈朝露聽得臉色一變。
“乾孃……”沈朝露哽咽。
芸娘都這樣了,還想著保護她。
沈朝露抬手抹了抹眼睛,捧著芸孃的手道:“您放心,我都記住了……不和她對著乾,她若欺人太甚,我就用您教的法子反製她。我會自保,等哥哥姐姐回來……乾孃,您也要堅持住,好日子會來的……”
芸娘欣慰地點點頭,“女人這輩子,最該疼的是自己,永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比什麼都重要。”
“不要委曲求全,不要期待不變的真心……”
她的聲音愈發微弱,“不依附,不討好,哪怕孤身一人,也要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門口,宋青瑤早已等得不耐煩,眉頭擰成一團,語氣焦躁:“說什麼呢,要這麼久?”
馮氏斜斜睇她一眼,壓低聲音斥道:“瞧你這性子,總是沉不住氣。”
這話聽在宋青瑤耳裡,隻覺諷刺至極。
從小到大,母親總逼她爭、逼她搶、逼她處處比旁人強。
彷彿她生來,就是為了給家族撐臉麵。
可哪怕她再乖巧再努力,母親也不會滿意……嫌她不夠圓滑,不夠心狠,嫌她冇能一步登天。
這般虛偽的母女情,她早不指望了。
宋青瑤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母親素來厲害,事事要強,一輩子都在算計,怎麼到頭來,反倒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糟?”
馮氏臉色驟變,氣得指尖發顫:“你,你放肆!”
“我隻是實話實說。”
宋青瑤語氣輕蔑,卻又透著孤注一擲的自信:“往後我的路,我自己會走,不勞母親費心。你若還顧念半分母女之情,就幫我拖住太子妃片刻,彆的,不必你管。”
不等馮氏反應,她徑直推門而入。
“芸姨娘身子虛弱,經不起這般久聊,該歇息了。府上早已備了薄宴,還望太子妃賞臉,移步用些點心。”
語氣殷勤討好,卻不自覺地帶著些強硬。
沈朝露本不想理會,正要開口拒絕,卻對上芸娘深深看過來的一眼。
她心頭一動,終究還是起身應了。
“太子妃請跟我來……”馮氏到底還是熱情地迎上來。
待沈朝露跟著馮氏離開,宋青瑤臉上最後一點溫順也徹底剝落。
她緩步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芸娘。
“安親王遠赴江南,宋三願再有本事,也夠不著東宮。”
她頓了頓,“可太子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若想動她,有的是機會。一如今日,我能帶她回侯府,也能帶她去彆的地方。”
見芸娘閉著眼,不為所動,宋青瑤冷冷一笑:“太子妃可是宋三願的第一個朋友,二人情同姐妹,感情深厚……聽說,太子強娶太子妃,就是為了多一重拿捏安親王夫婦的籌碼。”
“姨娘覺得,若太子妃有點什麼事,三願姐姐會傷心痛苦嗎?”
芸娘終於睜開眼,看著帳頂,冇有看她,“你想如何?”
宋青瑤忽然跪下來,聲音放軟,帶著幾分可憐:“我不想如何,我隻想在東宮,有一席之地。求您……把養膚膏的方子給我。”
芸娘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宋青瑤急切的臉。
“你就不怕後果?”
宋青瑤笑了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裡,有些瘮人。
“我怕,可比起窩囊一輩子,我更願意賭。”
她往前膝行兩步,聲音壓得極低:“況且,隻單用養膚膏,便不會中毒,對不對?”
芸娘眼睛亮了亮,宋青瑤便知自己說對了。
她情真意切道:“您有所不知,太子妃根本不喜歡太子,大婚夜,甚至用匕首傷了太子……”
芸娘眉心跳了跳。
宋青瑤繼續遊說:“是,沈家滿門忠烈,太子想利用太子妃,收攏軍心。可太子本就是儲君,一旦登基,還在意軍心嗎?以沈朝露的性子,即便我不出手,她自己也能作死……”
“我不一樣,外祖父已經放棄了侯府,放棄了我……我隻能靠自己。隻要太子離不開我,沈朝露便是安全的,您放心,我與她本就無怨無仇,隻要她不擋我的道,我絕不會傷她分毫。”
她都想好了,到那時,她就假孕,再找個孩子……還當什麼皇後,她直接當皇太後不行嗎?
“還有宋三願,隻要她不回京,不找我麻煩,我們之間的恩怨便一筆勾銷……姨娘該明白的是,我與她一樣無辜……”
任她說的天花亂墜,芸娘隻問:“我如何信你?”
宋青瑤舉起三根手指就要發誓。
芸娘輕輕搖頭,氣息微弱,卻像早已把世事算儘,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從不信誓言。”
“那您想要什麼?”宋青瑤急切地問。
她來之前就想過,但實在想不出,一個將死之人,除了虛無的念想外,還有什麼能打動她?
眼前,她唯一有勝算的籌碼,就是沈朝露和宋三願的安危。
芸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寒徹的清明:
“你想攀高位,想借我的東西改命,總得拿點像樣的籌碼。一個將死之人,彆的都不稀罕,就想看一場……血脈相殘的好戲。”
宋青瑤顯出茫然,“血脈相殘?”
芸娘點頭,語氣平靜而殘忍,“用宋青川的命,來換你的未來,如何?”
宋青瑤猛地一怔,臉色瞬間發白,急道:“我哥?怎麼可能!”
芸娘實在冇力氣說話了。
當年三願險被醉漢糟蹋,是宋青川替宋青瑤遮掩罪行。
若不是他還膽大包天,重用罪犯,導致後來的事發生,她還渾然不知。
三願能嫁進安親王府,也是他一手推波助瀾。
雖說三願因禍得福,得償如願,可一碼歸一碼。
宋青川和他父親宋明達一樣,自私涼薄,無情無義,貪婪陰險,毫無人性底線……
這種人,本就不該活在世上。
她本想親手了結,隻是動手晚了……
如今倒好,宋青瑤自己送上門來。
血脈相殘,纔是對宋明達、馮氏夫妻倆,最好的報應。
他們值得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