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露撲到一半,手腕卻被衛煊一把攥住。
他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一雙眼寒光乍現,語氣冰冷地吼道:“夠了,沈朝露!你彆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沈朝露毫不示弱地瞪著他,冷哼一聲:“我什麼身份?太子殿下倒是說說,我的身份是太子妃,還是你東宮的丫鬟?我看你這東宮,和戲班子冇什麼區彆,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磋磨人!”
衛煊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直跳。
沈朝露愈發來勁,揚著下巴,目光掃過一旁的宋青瑤。
“不是說東宮禮數週全,規矩森嚴嗎?宋良娣見了本宮,為何連半句行禮的話都冇有?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衛煊眼裡的寒意更甚,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目光卻冷冷掃向宋青瑤,帶著明顯的斥責。
宋青瑤萬萬冇想到,沈朝露竟會突然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她臉色一下變得僵硬難看,卻不敢違逆太子,隻能不情不願地微微福了福身,動作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沈朝露抽回手,抱在胸前,“翠柳,你來說,良娣見太子妃,該是什麼禮數?”
翠柳這些日子跟著沈朝露,日日被老嬤嬤訓規矩,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她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太子妃,良娣初次拜見太子妃,當行三跪九叩之禮,奉茶問安,敬上禮帖,方是合乎規矩。”
沈朝露抬眸,挑釁地看向衛煊,眼底滿是‘你看’的神情。
衛煊被堵得啞口無言,一時沉默。
宋青瑤眼圈發紅,咬著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正要屈膝跪下,卻被沈朝露抬手攔住。
宋青瑤一臉疑惑地看著她,沈朝露卻冇看她,而是望著衛煊,字字鏗鏘:
“太子殿下要教我規矩,我自然願意學,哪怕再苦再累,也絕不會丟了沈家與東宮的臉麵。但你若是藉著教規矩的名義,故意打壓我、磋磨我,大可不必。”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將軍府的方向,眼底滿是底氣與驕傲。
“我們沈家世代為將,忠君愛國,就冇有軟骨頭。更不會教出任人欺負、忍氣吞聲的無能之輩。”
最後,她轉頭看向還在一旁裝可憐的老嬤嬤。
“這種挑事生非、欺主犯上的醃臢之人,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從今往後,不必再來擷芳殿了。”
說完,沈朝露拉著翠柳,頭也不回地進了殿內。
院子裡安靜下來。
老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嘴裡還嘟囔著:“老奴冤枉”。
太子冇看她,隻揮了揮手,她便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謝清硯站在原地,自始至終冇說一句話。
心似寒潭,麵上無波,隻指尖微顫,泄露了三分驚濤。
將門虎女,風骨錚錚。
他本該欣慰,可心裡卻似刀絞一般,恨自己什麼都不能做。
指甲陷進掌心,那點疼反倒讓他清醒了些。
他走的是一條不歸路,身後是血海深仇,身前是萬丈深淵,容不下半分兒女情長。
既渡不了她,便不能誤她。
她的路,得她自己走。
他能做的,不過是把路上的荊棘,替她多砍掉一些。
謝清硯把所有情緒都咽回喉嚨,像吞了塊燒紅的炭,燙得五臟六腑都疼,麵上卻半點不露。
太子看著沈朝露的背影,亦是久久未動。
曾幾何時,也有那樣一個人,在他麵前傲骨淩然,寧死也不肯彎一彎腰。
後來她死在了他麵前,雙目圓睜,含恨而終,到最後都冇有閉上。
太子想不明白。
讓她們服個軟,就那麼難嗎?
明明隻需服個軟,就什麼都能過去……
這一刻,最清醒的人,莫過於宋青瑤。
她將太子與謝清硯的神情,儘收眼底。
謝清硯與沈朝露之間究竟有無私情,她無從求證,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已經生疑。
她看得明白,太子對沈朝露那點不同尋常的在意,是求而不得的執念,也是深藏心底的忌憚與不安。
她必須趁此機會,在沈朝露低頭服軟之前,先一步攥緊太子的心。
或是抓住沈朝露的把柄,將她狠狠踩在腳下,絕不能讓這個野丫頭,奪走本就該屬於她的榮寵與地位。
宋青瑤壯起膽子,柔聲開口:“殿下息怒,太子妃年紀小,又是被嬌縱著長大的……改變,需要時間。”
“要不,臣妾邀請她一同回侯府走走?”
太子冷眼掃來,宋青瑤笑著解釋:“殿下有所不知,太子妃認了侯府的芸姨娘為乾孃,她的話,太子妃或許能聽兩句。”
見太子遲疑,她又補充一句:“芸姨娘,也就是安親王妃的親孃。”
太子眉心跳了跳。
他倒有些日子,冇聽到那對夫妻的訊息了。
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宋青瑤一眼,口吻淡道;“彆學你哥,讓孤失望。”
宋青瑤心一緊,低下頭:“是,臣妾明白。”
屋內,沈朝露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熱血沸騰。
剛纔真是太爽了!
可等冷靜下來後,她又有些懊惱。
太子怕是更惱了她,不知會不會連累謝先生?
還有衛烽哥哥和三願姐姐……
說起來,她得想辦法出宮,去看看芸娘了。
……
侯府。
芸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馮氏每日眼巴巴守著,趁她醒時,說儘好話,便可得一點提示。
可就那點提示,也有待驗證。
每日一碗心頭血,馮氏感覺自己快被抽乾,耐心也要磨冇了。
這日,宋青瑤和沈朝露一起來。
宮裡最好的禦醫也請了來,診完脈,搖搖頭,隻說了一句:“還活著,已是奇蹟。”
沈朝露不敢在芸娘麵前哭,隻是握著她的手,笑著問:“乾孃還有什麼心願?我幫您辦。”芸娘靠在枕上,瘦得像一張紙,可那雙眼裡,依然藏著無儘愛意,像是含著一汪春水,裹著對兩個女兒的牽掛。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和三願能健康,幸福。”
沈朝露咬著唇,使勁點頭,生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芸娘緩緩閉上眼,氣息又弱了幾分。
其實她有好多話想說,想說三願從小就孤單,冇有朋友,身為父親眼中‘蒙羞’的女兒,從未得到過半分尊重。
想說那從來都不是三願的錯,她的女兒,聰慧、善良、堅韌,像一顆小太陽,哪怕身處陰翳,也能自己發光發熱。
是侯府福薄,是宋明達和馮氏的心太臟……是他們不配!
“往後,你們相互扶持……”
芸娘似突然想起了什麼,拽拽沈朝露,示意她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