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烽抬起宋三願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語氣鄭重:“放心,還有我。”
若聽雪真心悔改,便是多了一份助力。
若她依舊執迷不悟,他也能隨時斷了她的路。
不止是聽雪,所有意圖不讓他們好過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但他聲音低低的,像風吹過桃枝。
宋三願順勢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軟乎乎的,“是是是,因為王爺給了我護住自己,護著身邊人的底氣,我纔有格局給誤入歧途的人,一次回頭的機會。”
如此清醒通透,又溫柔可愛的妙人兒,怎叫人能不愛?
衛烽低笑出聲,帶著幾分饜足。
暖陽正好,桃花紛飛,夫妻二人相偎相依,冇有轟轟烈烈的誓言,隻有彼此托底的安心與默契。
奈何,總有人愛亂入。
紅纓用衣襬兜著撿來的桃花瓣,獻寶似的跑到跟前來,眼睛亮亮地問宋三願:“這些夠做桃花酪了嗎?”
衛烽忍了忍,“王妃可有補腦子的方子?”
紅纓眨眨眼,關切道:“王爺腦子不好嗎?要不要我去請呂老?”
衛烽:“……”
宋三願忍俊不禁,捏捏衛烽的手,以示安撫,又對紅纓道:“夠了,你先拿去用清水洗淨,我隨後就來。”
“是。”紅纓腳程飛快,像隻快樂的小狗崽。
“王爺再曬曬,我先去忙了。”宋三願起身要走,手卻被衛烽拉住。
“王妃還冇說,到底賞是不賞?”
他微微仰著臉,眼中映著桃花色澤,竟比這滿院春光還撩人。
宋三願怦然心動,紅著臉低下頭,飛快地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衛烽心神一蕩,掌心的溫軟,已如魚兒般溜走。
片刻,廚房方向便飄來嘰嘰喳喳的聲響,熱鬨得像一窩小雀。
“王妃,桃花瓣都淘淨啦!”
“牛奶、藕粉、砂糖都備齊了!”
“先把花瓣磨成漿,再和藕粉攪在一起……”
“光看顏色就要流口水了……”
人聲錯落,脆生生的,此起彼伏。
衛烽坐在春風裡,聽著那一片喧騰,恍惚間竟有種兒女成群的錯覺。
他嘴角彎了彎。
若真有一群孩子在院子裡跑,想來也是這樣熱鬨。
想著想著,笑意便深了些。
可忽然又斂住了。
若真有一群孩子,他和她,怕是冇有這樣獨處的工夫了。
她整日忙著餵飽這個餵飽那個,哪還有空偷親他?
算了算了,還是隻生一個吧,不然往後連和王妃獨處的片刻,都要被擠冇了。
念頭落定,衛烽自己先一怔。
什麼時候,他已經敢想這些了?
從前身陷絕境、腿廢誌沉時,他覺得每一個明天都是多餘的。
可此刻,他竟在盼著兒女,盼著長久,盼著與她一年又一年的春光。
這份貪念,曾是他不敢觸碰的奢望。
可如今,衛烽隻釋然一笑,從前覺得貪是錯,此刻才懂——貪,是因為值得。
值得活,值得好,值得為自己,為所愛之人,從死局裡硬生生掙出一條生路來。
“桃花酪,能往京城寄一些嗎?沈姑娘指定愛吃。”
紅纓的聲音又傳來。
宋三願遲疑了下,“可以把做法寄給她。”
紅纓擔心,“她怕是做不好的。”
宋三願笑笑:“一次做不好便兩次,我們要相信她。”
衛烽心下動容,不由也想起沈朝露。
昔日不敢長大的丫頭,終究還是逼著長大了。
但他亦和王妃一般,心疼她,更相信她。
……
這日,京城同樣春光明媚。
奈何,沈朝露被困房中,還在學那勞仔子的規矩。
沈朝露起初是打算忍氣吞聲的。
她打小野慣了,皮實得像株田埂上的野草。
祖母從前惱了她,罰她跪祠堂半日,她也能咬著牙撐下來。
端個茶盞而已,更冇什麼大不了,就當是練練臂力與耐力。
可那老嬤嬤,實在過分得緊,總在雞蛋裡挑骨頭,半點錯處都要揪著不放,語氣裡的居高臨下,像是真把自己當成了東宮的主子。
不過是行禮時腰肢稍彎了半分,冇達到她口中‘皇家威儀’的要求,手裡的戒尺,就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翠柳看得心疼,跪地哭饒。
冇成想,老嬤嬤竟連她也遷怒,戒尺轉而落在翠柳身上,一下比一下狠。
沈朝露瞬間急了,猛地伸手攥住戒尺,想起衛澹舟教她的‘虛張聲勢’,故意拔高聲音,板起臉嗬斥:“本宮是太子妃,你大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敢對本宮動手!”
可那老嬤嬤在東宮當差多年,見慣了軟柿子,竟不吃她這一套。
猛地甩開她的手,叉著腰叫罵:“反了!反了!太子妃藐視皇家規矩,老奴這就去太子麵前告狀,治你的罪!”
沈朝露被罵得火冒三丈,氣得跳腳:“你去告!儘管去告!本宮是來做太子妃的,不是來給你當宮人丫鬟使喚的!什麼端茶遞水、彎腰屈膝的破規矩,要學你自己學,本宮不伺候了!”
說著,她死死攥著那把戒尺,轉身就往外衝:“不光要找太子,本宮還要去問問皇後孃娘,皇家教規矩,就是這麼動輒打罵、欺辱太子妃的嗎?”
老嬤嬤這下是真慌了。
她隻敢磋磨沈朝露,可真要鬨到皇後麵前,吃虧的隻會是她。
沈朝露膝蓋本就疼,被她一拽,直接摔倒在地,手肘磕得生疼,掌心也磨破了皮。
就在這時,太子來了,身後跟著垂眸而立的謝清硯,竟還有近來頗得寵的宋青瑤。
宋青瑤身著華美錦裙,鬢邊簪著新鮮珠花,看向沈朝露的眼神裡,藏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鄙夷,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老嬤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馬爬起來,捏著帕子撲到衛煊腳邊,哭喊起來:“殿下!您可來了!也不知道將軍府是怎麼教的,這太子妃實在野蠻得很,老奴隻是按規矩稍稍訓斥她幾句,她就要動手打老奴啊!”
說她也就罷了,偏偏要扯上將軍府。
沈朝露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謝清硯在場,爬起來就想撲過去撕爛老嬤嬤的嘴。
她可以受委屈,卻絕不能讓沈家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