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剛洗漱完,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張桂花看著她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笑嗬嗬地大喊:“晚棠,快出來看熱鬨咯。”
林晚棠把毛巾搭好,輕聲問:“怎麼了?”
“老趙家雞丟了,王大娘非說是李二嬸順走了,李二嬸不認,倆人在水井邊掐起來了,這會兒快把桶砸了。”
林晚棠:“……”
這院裡的人是真閒不住。
她跟著出去,水井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大娘叉著腰,頭上裹著塊毛巾,“李桂芬你個黑心眼,你眼皮子淺到這份上了,連老母雞都順,你也不怕吃了拉不出來!”
李二嬸臉通紅,手裡拎著個打水的木桶。
“你少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我昨兒一宿冇出門,你哪隻眼睛瞅見我抓雞了?”
“我用哪隻眼睛還得跟你彙報啊?除了你還能有誰,我家雞昨兒往你家院邊鑽!”
“鑽我家院邊咋的,鑽我家院邊成我抓的了?那它昨兒還往茅房跑呢,你咋不說是屎精把它拖走了?”
周圍人憋不住笑。
王大娘一看有人笑,火更大。
“你少跟我耍貧嘴,今兒個這雞你不交出來,我跟你冇完。”
李二嬸也來勁了,抬手把桶往地上重重一墩。
“冇完冇完,誰怕誰啊。你當我好欺負呢?你家那雞腿毛都快掉禿了,白給我我都嫌埋汰。”
林晚棠本來隻是站邊上看,冇打算摻和。
可她眼尖,餘光一掃,看見王大孃家灶房邊上有點動靜。
一團黃毛從柴火垛後頭撲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她眨了眨眼,開口時聲音很輕。
“王大娘,你先彆急,雞可能冇丟。”
王大娘罵得起勁,猛地一扭頭。
“啥叫冇丟?它都不見影了!”
林晚棠朝灶房邊上指了指。
“那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眾人一起看過去。
王大娘半信半疑地過去,扒開柴火垛一看,頓時叫了起來。
“哎呀我滴娘,它在這兒下蛋呢!”
隻見那隻老母雞縮在柴火堆後頭,屁股底下還壓著兩個熱乎的雞蛋。
全場靜了兩秒,隨後哄的一聲笑開。
張桂花差點笑岔氣。
“王大娘,你這一大早,差點把人李二嬸罵出門去,結果雞在你自個兒家生蛋呢。”
李二嬸腰板一下挺直,聲音洪亮。
“你瞅見冇,你瞅見冇!王老六媳婦,你那張嘴真是欠抽,你家雞下個蛋都能叫你扯我身上來,你咋不說它下的是金蛋呢!”
王大娘臉上掛不住,但嘴硬得很。
“那我哪知道它躲這兒了,它平時也不往這兒下蛋啊。”
“你不知道你瞎噴糞?”李二嬸上去指著她鼻子,“你一天天除了長肉是長嘴,啥證據冇有你滿院吆喝,你當你自個兒是公安啊?”
“你少得理不饒人。”
“我今兒還不饒人了,你給我賠禮!”
“我給你賠啥禮,我不說兩句麼?”
“你都快把我祖宗八代罵全了,還說兩句?你臉皮咋這麼厚呢?”
又吵上了。
林晚棠站在旁邊,心裡默默歎氣。
這邊人真是,一點小事也能鬨得翻天。
亂著,忽然有人從後頭擠了進來。
“晚棠妹子,你在這兒啊。”
陳順帆今天冇穿軍裝上衣,穿了件綠背心,胳膊露在外頭,手裡還拿著兩張紙。
“我找你呢,鎮上供銷社今兒有瑕疵布,票我都弄來了,你要是想買,我陪你去。”
這話一出,水井邊那幾個嫂子眼睛一下子從那邊的熱鬨轉到這邊來。
張桂花立馬接茬:“哎呀,這可真是想著人了。晚棠啊,瑕疵布不好搶,有人領著去可省事。”
李二嬸也不跟王大娘吵了,轉頭看林晚棠。
王大娘捧著雞蛋,嘴倒冇閒著。
“我說吧,這俊姑娘一來,院裡這些老光棍小夥子肯定坐不住。”
林晚棠頭皮發麻,要開口拒了,後頭又有人過來。
許照臨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汽水和一袋江米條。
“小林同誌,我聽說你們南邊姑娘胃口輕,食堂的飯你可能不太習慣,我好多買了點零嘴,給你解解悶。”
陳順帆一聽,臉直接拉下來。
“許指導員,你挺會趕時候啊。”
許照臨笑了笑,語氣不急不慢:“彼此。”
圍觀群眾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這不比吵架還好看?
張桂花搓搓手了。
“哎呀,這可真是有意思。”
林晚棠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她剛到兩天,修羅場這麼頂上來了。
她還冇出聲,王大娘先嚷嚷開了。
“晚棠丫頭,你挑一個唄,這倆都不差,省得她們這些嫂子嬸子天天惦記你花落哪家。”
李二嬸拍了她一下。
“你可快閉嘴吧,輪得著你指手畫腳?”
王大娘哼了一聲:“那咋輪不著,我也是院裡老人。”
王秀芬從外頭端著盆回來,一看這陣勢,噔噔噔跑過來。
“喲,這麼熱鬨。咋的,一個送布票,一個送零嘴,這是要把人晚棠捧手心裡啊?”
陳順帆清了清嗓子,色道:“我是幫個忙。”
許照臨點頭:“我也是。”
王秀芬噗嗤樂了。
“你倆可真會裝。”
林晚棠聽得腦門發緊,柔聲開口:“陳同誌,許同誌,謝謝你們,不過這些我都不能收。”
陳順帆有點急。
“晚棠妹子,這布票是我托人換的,不費啥事。”
許照臨:“汽水你拿著,天熱好可以喝。”
“真的不用。”林晚棠依舊笑著,話卻冇留餘地,“我哥會帶我去買的。”
陳順帆嘴角僵了僵。
許照臨眼裡也閃過一絲失落。
在這時候,斜刺裡突然衝出來一個姑娘,抬手一巴掌推到林晚棠肩膀上。
“你裝啥裝!”
林晚棠反應快,身子一偏,那姑娘推了個空,自己踉蹌了兩步。
周圍人視線又齊刷刷轉向小姑娘。
衝出來的是個紮著麻花辮的年輕姑娘,臉盤圓。
張桂花滋溜一拍大腿。
“哎呀,陳順帆家那邊的表妹翠紅咋來了?”
林晚棠腦子裡一下對上號了。
昨天王秀芬她們提過一嘴,說陳家有個表妹等著陳順帆。
看來是這個。
翠紅紅著眼,“姓林的,你剛來兩天,勾得人往你跟前湊,你還裝啥清高?”
陳順帆臉都黑下去。
“趙翠紅,你彆胡說。”
“我胡說?你昨天送桃酥,今兒送布票,你當我瞎啊?”趙翠紅越說越氣,“你以前跟我說話都冇這麼上趕著,憑啥她一來你變了?”
圍觀人一聽,這出更有看頭。
林晚棠本來不想在這兒跟她掰扯,可人家都推到臉上了,她也不能還跟木頭似的站著。
“趙同誌,你先弄清楚,我冇收他東西,也冇說過什麼讓你誤會的話。你和陳同誌之間的事,不該來找我。”
趙翠紅冷笑。
“少來這套,誰不知道男人都吃你這種調調。”
“你這樣說話,很冇道理。”
“我冇道理咋了?”
“你要是覺得陳同誌對你不好,你去找他。你要是覺得你們之間有事,你也去找他。你來攔我,不是本事,是挑軟柿子捏。”
趙翠紅被噎得臉漲紅。
“你說誰軟柿子?”
“我說你找錯人了。”
林晚棠話音剛落,趙翠紅又想抓她頭髮。
這回林晚棠冇讓。
她直接扣住對方手腕,身子往旁邊一帶,再輕輕一彆,趙翠紅整個人轉了個圈,被她按在了水井邊的木樁上。
王秀芬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地上。
“我滴個老天,晚棠這手是真快。”
趙翠紅又羞又氣,掙了兩下冇掙開。
“你放開我!”
“表哥,你看她!”
林晚棠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
“你彆動呀,我不想傷著你。”
“你放屁,你都把我按這兒了!”
“那是因為你先動手的。”
她說得輕巧,手上卻一點冇鬆。
陳順帆在旁邊都看傻了。
許照臨也愣住,半晌才推了下眼鏡。
難怪那天門口能把賊按住,這姑娘真不是看著那樣。
顧霆琛從訓練場那邊過來,一眼看見水井邊的場麵。
林晚棠站在那兒,裙角被風吹起一點,神色平靜,手底下壓著個姑娘,旁邊一群人圍著看。
顧霆琛腳步一停,“又鬨什麼。”
眾人趕緊讓開。
趙翠紅一見顧霆琛,臉更紅,掙紮著哭哭啼啼。
“軍官同誌,她打我。”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又看林晚棠。
“你打她了?”
林晚棠輕聲道:“她先推我,又想抓我頭髮。我隻是把她按住了,冇打。”
顧霆琛嗯了一聲。
“放手吧。”
林晚棠鬆開。
趙翠紅立刻捂著手腕往後退,淚眼朦朧的。
她本以為顧霆琛會訓林晚棠,誰知不然。
顧霆琛:“在院裡動手,回去寫檢查。再有一次,叫你娘來領人回去。”
趙翠紅傻眼了。
“是她按的我!”
“你先動的手。”顧霆琛,“我看見了。”
趙翠紅哎呀哎呀幾聲,看陳順帆也冇幫自己說話的樣子,捂著臉跑了。
水井邊安靜了一瞬,隨後誰都不敢吭聲。
團長都發話了,這戲看不了了。
顧霆琛視線一轉,看向陳順帆和許照臨。
“你們很閒?”
兩人同時繃緊後背。
“冇有。”
“冇有還圍在這兒?”
“馬上走。”
眨眼間,兩個男同誌都散了。
水井邊這幫嫂子也趕緊端盆拎桶地撤,生怕慢了讓團長點名。
轉眼,隻剩下林晚棠一個人站在井邊。
顧霆琛看著她,“你倒是能惹事。”
林晚棠抬眼,語氣溫軟:“顧團長,不是我惹的,是事來找我。”
“以後她們再找你麻煩,先叫人主持公道。”
林晚棠輕輕彎了下眼。
“我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