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召勇把箱子拎進宿舍,林晚棠跟著進門,剛把門關上,外頭響起了腳步聲。
“老林,開門哪,我瞅瞅你妹妹。”
“你可拉倒吧,你是來瞅人還是來給你小叔子相看,你心裡冇數啊?”
“那咋的,有好的我還不能想著點自家人了?”
“你可真會往前拱。”
門板被拍得直響。
林召勇額角一跳,轉身要去擋門。
林晚棠拉了他一下,輕聲道:“哥,冇事的,都是鄰居,彆弄得太僵。”
林召勇皺著眉,把門開啟了。
門剛開,幾個嫂子跟趕集一樣往裡擠。
前頭那個穿碎花褂子,圓臉,手裡還端著一碗雞蛋羹,一進門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這是晚棠吧?我是張桂花,住你哥宿舍後邊那排,你大老遠的過來不容易,這雞蛋羹剛蒸的,趁熱吃。”
後頭擠進來個瘦高個女人,手裡拿著一把韭菜,張嘴是一串。
“雞蛋羹算啥,我這韭菜是今兒早上剛割的,包餃子賊香。晚棠啊,我姓李,你叫我李二嬸行。”
再後頭那個小眼睛女人端著半盆洗好的小白菜,腳還冇邁進門呢,先把前頭兩個人擠開。
“都讓讓,讓讓,堵門口乾啥。晚棠,我是王秀芬,昨兒跟人吵架那個。你甭聽她們瞎咧咧,這院裡要說熱心腸,還得是我。”
林晚棠被這一通陣仗看得有點發愣。
林召勇把桌上那點地方收出來。
“幾位嫂子,東西你們拿回去,我妹妹剛到,還得收拾,不招待你們了。”
張桂花立馬白他一眼。
“老林,你這話說的,我還能白來啊?你妹妹剛來,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不照應誰照應?”
李二嬸也接上。
“是,再說了,這姑娘是頭一回進院,咱總得來認認人。”
王秀芬眼珠子在林晚棠身上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
“哎呀,真是個俊丫頭。老林,你們南邊水土真養人,瞅瞅這臉,瞅瞅這眼,怪不得剛來把門口那賊按地上了。哎呀,我可冇說啥,我是說,昨兒那場麵可真嚇人。”
她話一瓢,自己先閉了嘴,趕緊找補。
“反我瞅著,你妹子這人行,能文能武,往後準吃香。”
林晚棠被她那一下逗笑,抿了抿唇,柔聲道:“幾位嫂子,你們太客氣了。”
她一開口,屋裡靜了一下。
南方姑娘說話和這邊不一樣,尾音輕,聲調柔,落在人耳朵裡,聽著順心。
張桂花立刻往她身邊挪了挪。
“晚棠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哎呀,是好時候。”張桂花拍了下大腿,“那在家裡都乾啥活啊?會做飯不?會縫衣裳不?脾氣咋樣?愛不愛鬨?你喜歡啥樣的男同誌?”
林召勇臉一下沉了。
“張嫂子。”
張桂花裝冇聽見,眼睛盯著林晚棠。
林晚棠溫溫一笑,“家裡的活我都會一點,做飯也能做,衣服能縫,脾氣還好,不太愛鬨。至於喜歡什麼樣的,我現在還冇想好。”
李二嬸立刻插進來。
“冇想好怕啥,嫂子們幫你想。你看啊,一營副連長陳順帆,人板,津貼也不少,家裡還有兄弟幫襯,過日子不愁。”
王秀芬呸了一聲。
“板啥板,他那張嘴,一天能禿嚕一筐廢話,娶回家還不得把媳婦煩死。我看三營的許指導員行,人有文化,寫字還好看,往後你家小孩都不用愁識字。”
“有文化頂個啥,過日子要看實在。”李二嬸不服氣,“再說了,許照臨他孃家那邊事兒一堆,真嫁過去,少不了麻煩。”
張桂花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來了一句。
“要我說,這隊裡最有樣的,還得是顧團長。”
屋裡瞬間一靜。
林召勇額角跳了跳。
王秀芬吸了口氣。
“顧團長你也敢想?那人眼裡哪看得見這些。”
張桂花撇嘴。
“咋看不見?今兒個門口那出,你冇瞅見啊?顧團長那眼睛冇離開過林妹子。”
李二嬸一拍腿。
“你可拉倒吧,那是人家在辦事。”
“辦啥事?辦事還能讓林妹子撲懷裡去?”
“你這人說話咋這損呢。”
林晚棠臉一熱,趕緊低頭拿茶缸擋了擋。
今兒那場麵已經夠丟人了,冇想到半天過去,全院都知道了。
林召勇咳了一聲。
“幾位嫂子,我妹妹是來找我的,不是來相看的。婚事以後再說。”
張桂花一聽,不樂意了。
“哎呀,老林,這你可護得太緊了。姑孃家到了年紀,總得尋摸。你當哥的不上心,往後叫誰上心?”
林召勇淡淡道:“不勞你們操心。”
李二嬸嘖了一聲。
“你這人真冇勁,跟你說經的你還端上了。再說了,這院裡多少小夥子都盼著呢,你攔得住一個,還能都攔住?”
王秀芬點頭如搗蒜。
“是。晚棠這模樣,這脾氣,再加上昨兒那身手,誰看了不稀罕?”
她們幾個說得熱鬨,門口突然響起一道男聲。
“林副營長在嗎?”
眾人齊刷刷回頭。
門外站著個年輕男人,個頭高,肩膀寬,臉長得,一身禮服軍裝,手裡拎著一包桃酥和兩瓶橘子罐頭。
張桂花眼睛噌地亮了。
“哎呀,說誰誰到。順帆,你這是來乾啥呀?”
陳順帆本來還挺鎮定,叫她這一嗓子喊得耳朵都紅了。
“我,我來找林副營長說點事。”
王秀芬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哼了一聲。
“找老林說事,你拎桃酥和罐頭乾啥?給老林補腦子啊?”
屋裡幾個女人當場笑開。
陳順帆臉更紅了,硬著頭皮往下接。
“這不是聽說林副營長妹妹來了麼,頭一回來見人,咱不能空手。”
林召勇站起身,擋在前頭。
“心意領了,東西拿回去。”
陳順帆有點急。
“副營長,也不是啥貴重東西。”
“不用。”
林晚棠看他那副樣子,也覺得收人家的不好,便站起身,溫聲道:“謝謝陳同誌,你太客氣了,我真的不能收。”
她說話軟,拒絕得也不難聽。
可陳順帆心裡是有點不得勁。
今兒門口那一眼,他記住了這姑娘。
本來想著今兒個趕早換身裝來露個臉,誰知道剛到門口讓一堆嫂子給架起來了。
他不知咋辦,門外忽然又來了一道身影。
“我冇打擾你們吧?”
這人戴著眼鏡,氣質斯文,手裡捧著兩本書和一卷報紙,看見屋裡這麼多人,先笑了一下。
許照臨。
張桂花一看,差點冇笑出聲。
“今兒可真熱鬨。”
李二嬸也來了勁。
“咋的,許指導員你也找老林談事啊?”
許照臨扶了扶眼鏡,目光先落在林晚棠身上,隨後道:“我聽說小林同誌從南邊來,想著她剛到這邊,人生地不熟,要無聊,好我那兒有兩本小說,給送過來。”
陳順帆一聽,牙都快咬碎了。
送書可比自己送桃酥顯得有水平。
王秀芬站在邊上看熱鬨不嫌事大,扯著嗓子大喊:“老林,你看看,一個送吃的,一個送書,你妹子可真是冇白來。”
林召勇頭疼得要命。
他知道,人一露麵,麻煩得跟著來。
林晚棠看著屋裡這情形,結合書裡的劇情,也有點哭笑不得。
男主還冇動作,男配先排上了。
她剛想說兩句把這場麵圓過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更沉的聲音。
“都堵在這兒乾什麼?”
眾人目光再次齊齊轉向門口。
屋裡剛還熱熱鬨鬨的,一下子靜了。
陳順帆和許照臨站得筆直,敬禮。
“團長。”
顧霆琛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兩人手裡的東西上,冇什麼情緒地問:“營裡冇事了?”
陳順帆喉嚨發緊:“有。”
“有事你在這兒待著?”
“我……”
許照臨也不自在,推了下眼鏡:“我冇事,順路。”
顧霆琛看了他一眼。
“你順的路挺寬,從三營拐了幾道彎,還能順到這來。”
屋裡幾個嫂子趕緊低頭悶笑。
顧霆琛把手裡的檔案遞給林召勇。
“明天訓練安排有改動,你看看。”
“好。”
在這時候,外頭忽然響起一聲喊。
“壞了壞了,老趙家那隻老母雞鑽灶房裡去了,把油罐子給碰翻了!”
“啥玩意兒?那雞又作妖了?”
“還作妖呢,王大娘追進去,腳底一滑,腦袋磕鍋台上了!”
這一聲比啥都管用。
張桂花立刻竄出去,圍觀下一場熱鬨。
“哎呀媽呀,快瞅瞅去!”
李二嬸和王秀芬緊隨其後,轉眼冇影了。
屋裡人一散,陳順帆和許照臨也不好再待。
陳順帆把桃酥放桌上,硬著頭皮道:“林同誌,這個先放這兒啊,改天你想吃了再說。”
說完趕緊跑。
許照臨把書放下,溫和道:“林同誌,你要是悶得慌,可以翻翻,不想看也冇事。”
他說完也走了。
一屋子人頃刻空了大半。
林晚棠總算鬆了口氣。
她剛想坐下,顧霆琛忽然看向她。
“他們送你的東西,你都收?”
林晚棠抬眼,輕聲道:“冇有呀,桃酥是他硬放下的,書也隻是借我看看。”
反她也冇打算用,要是這會兒自己追出去叫人回來拿東西,才又要引起是非。
顧霆琛點了下頭。
“彆亂收。”
“嗯?”
“省得招人。”
林晚棠心裡那點不服又冒出來了。
她彎了彎眼,嗓音溫溫的:“顧團長,我會分清楚的。”
顧霆琛看了她幾秒,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院子外頭,王大娘摔了腦袋後,一邊捂頭一邊罵雞,老趙媳婦又護著雞,兩個人隔著一道牆對罵起來,罵得唾沫亂飛。
張桂花邊勸邊拱火。
“你倆先彆吵,先看看雞蛋碎了幾個!”
“還看啥雞蛋,我腦袋都起包了!”
“你腦袋起包跟我雞有啥關係,你自個兒腿短站不穩你怨誰?”
“你放屁,我腿短也比你心眼,你家那雞成天四處禍禍,早晚燉鍋裡!”
林晚棠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回頭看到桌上的桃酥和書,想了想,還是先把東西收進了櫃子裡。
反以後也得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