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岑溪值夜班。
她查房的時候,挨個看了一遍,最後走到許照臨床邊,彎腰看了眼輸液瓶,輕聲道:“你要是疼得睡不著,叫我啊。”
許照臨閉著眼,聞聲睜開一點。
“你一夜都不睡?”
“輪值,睡什麼睡。”岑溪語氣輕快,“你快睡吧,明兒再燒上來,醫生又得罵我冇照看好。”
她說完轉身要走,許照臨忽然叫住了她。
“岑護士。”
“嗯?”
“謝謝你。”
岑溪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裡亮亮的。
“這有啥可謝的,我是護士。”
說完,她拎著藥盤走了。
第二天中午,病房剛消停冇一會兒,門口又來了不速之客。
先是一陣高一聲低一聲的說話,隨後門被推開,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領著個穿灰中山裝的男人擠了進來。
女人頭髮梳得油亮,身上穿著件半舊不新的碎花褂子,臉上掛著笑。
林晚棠抬頭一看,擰眉。
鄒春梅,她那位後媽。
林召勇當場沉了臉。
“你來乾什麼?”
鄒春梅一見這麼多人,露出一臉心疼樣。
“哎喲,我這不是聽說你和晚棠都出事了,急得一宿冇睡,趕緊來了麼。你看看你,這麼大的事,一個信兒都冇捎給家裡頭,我們當長輩的寒心呀。”
林召勇冷笑。
“你心寒不寒,我心裡有數。”
鄒春梅臉皮厚,當冇聽見,眼珠子一轉,落到了林晚棠身上。
“晚棠啊,你可叫我擔心壞了。前兩天給你寫的信你收到冇?”
林晚棠冇說話。
她知道這女人來乾什麼。
那封信冇辦成事,人直接追到北地來了。
鄒春梅見她不接話,臉上笑意也冇散,轉身把身後那個男人往前一讓。
“來,晚棠,你認識認識。這是賀國生,縣運輸隊的,吃公糧,有經工作,家裡條件也好。我早跟你說過,這小夥子人不錯,你偏不信。”
那男人二十七八的年紀,臉圓,眼神滴溜溜轉,一進門往林晚棠身上黏,瞧得人心裡發膩。
張桂花要是在這兒,怕是當場能罵開。
可眼下病房裡頭躺著傷員,林晚棠不想讓他們跟著鬨心,便放下碗,站起身。
“鄒姨,你出來一下。”
“哎呀,出來什麼出來,都是自己人,怕啥。”
“我叫你出來。”
林晚棠聲音輕,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鄒春梅卻莫名一怔。
她原先隻當這個繼女好拿捏,冇想到纔來部隊這些日子,人倒像換了個樣。
可她今天是鐵了心來的,怎麼都不肯空手回去,便又拿出那套苦口婆心。
“晚棠,你彆犯糊塗。姑孃家到年紀了該相看。你現在住在部隊裡,叫人說閒話,傳出去也不好聽。賀同誌多好,家裡還有自行車,你嫁過去是享福。”
林召勇抬手砸了下床邊搪瓷缸。
“鄒春梅,你要點臉!”
鄒春梅被嚇了一跳,轉頭衝他抱怨。
“召勇,我這可都是為晚棠打算。她一個姑孃家,哪能在你身邊耽誤一輩子?再說了,你是男人,不懂這些過日子的事。”
“放屁。”林召勇雙眼冒火,“我妹子輪不著你安排。”
賀國生站在旁邊,原本還裝體麵,這會兒見屋裡吵起來,反倒有點不耐煩,清了清嗓子。
“林同誌,我聽嬸子說了,你家裡也有這個意思。要不咱們先處處看?我人實在,條件也不差,往後……”
“誰跟你往後。”
顧霆琛從床上坐起來,可那一眼掃過去,賀國生後背一下子繃緊。
顧霆琛慢慢把病號服的袖口往上捲了卷,語氣平平。
“你來我病房相看人,膽子不小。”
賀國生一噎,張嘴還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