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陳順帆。
他一身軍裝,手裡拎著網兜,裡頭裝著罐頭、麥乳精,還有兩包雞蛋糕,像是剛從鎮上供銷社跑回來。
他一進門,先看林晚棠。
“你還好吧?”
林晚棠愣了下,“我挺好的。”
“好就行。”陳順帆才把手裡的東西放桌上,“我今天值完勤才趕過來,路上聽說你們全送醫院了,嚇了我一跳。”
林召勇看見他,“順帆,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陳順帆說著,眼睛又往林晚棠身上落,“那天要不是林同誌追過去,這事還不知道得成什麼樣。”
顧霆琛坐在床頭,原本閉著眼歇著,這會兒慢慢睜開。
他看了眼桌上的那堆東西,臉上冇什麼波動,驀地來了句:“營裡不忙?”
陳順帆腰背一繃,“忙,忙完纔來的。”
“忙完了你還有時間買這麼多東西?”
“都是給傷員帶的。”
“傷員不少,你倒挺會挑地方送。”
陳順帆一噎。
病房裡一下靜了。
周大虎眼睛在幾人中間來迴轉,兀自樂嗬。
林晚棠坐在中間,頭皮都發緊。
顧霆琛這張嘴,平時不愛說,一開口堵人。
陳順帆讓他說得臉上發熱,又不好頂,隻能硬著頭皮道:“團長,我也是關心同誌。”
顧霆琛嗯了一聲。
“關心完了,回去吧,病人要靜養。”
這話幾乎等於攆人。
陳順帆站在那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偏偏他還真冇那個膽子跟顧霆琛對著乾,最後隻能擠出一句:“那行,我明兒再來。”
周大虎差點冇笑噴,趕緊低頭忍著。
顧霆琛拿過床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陳順帆出門前,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林晚棠一眼。
“小林同誌,你有啥缺的,叫人捎話給我,我都給你帶過來。”
林晚棠正要客氣兩句推脫掉,顧霆琛那邊猛地把杯子放桌上。
“她哥在這兒,用不著你補這個位子。”
病房裡空氣都快凝住了。
陳順帆脖子頓時紅透,一轉身,提著空網兜跑了。
門一關上,周大虎再也憋不住,捂著肚子往外躥。
“我去打水!”
他一跑,病房裡幾個人都冇繃住。
連林召勇都扯了下嘴角。
林晚棠耳朵發熱,低著頭去理桌上的東西。
她知道顧霆琛就是故意的。
故意當著她的麵,把陳順帆擠走。
岑溪在旁邊看完了全場,往許照臨床邊一坐,壓低聲音感歎。
“你們部隊這幫人,可真會鬨。”
許照臨:“醫院的也不差。”
岑溪一下樂了。
“你都傷成這樣了,嘴還挺行。”
“跟你學的。”
“你學我什麼了?”
“嘴不饒人。”
岑溪讓他這句說得臉一熱,抬手把被角給他扯高了點。
“你少貧,老睡一覺睡。”
兩張病床中間隔著一道過道,顧霆琛看了眼許照臨那邊,冇說什麼,倒是林召勇慢悠悠來了一句。
“許指導員傷重,人家護士多照顧點,也是應該的。”
這話本冇什麼。
顧霆琛卻偏頭看了他一眼。
林召勇和他對上,忽然又把話往下補了半句。
“彆的傷員,也未必用得著彆人替他操心。”
林晚棠手一抖。
顧霆琛靠回床頭,唇角動了下。
“你要不樂意,可以自己來。”
林召勇氣得翻了個白眼。
“我腿斷了。”
“那就少說兩句。”
病房裡這股暗流,一陣接一陣。
林晚棠夾在中間,隻覺得臉發燙,心也亂。
她忙著給這個倒水,給那個遞藥,腳不沾地似的轉,想把這氣氛往正經裡帶。
可她越忙,顧霆琛的眼神越往她身上落。
直到晚飯前,護士來發藥,把人全都趕著安靜下來,這病房纔算消停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