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人愛熱鬨,也愛藉著熱鬨整事。
趕上週末,張桂花張羅著包餃子,說是給新來的家屬認認門,順便給大家解解饞。
“晚棠,你一定要來啊。”她拎著麵盆堵在門口,嘴皮子翻得飛快。
“你不來不成,你是新來的,不露麪人家老說你端著。再一個,今兒人多,誰家啥樣你一瞅知道。”
林晚棠知道她說得有理,便點頭應了。
等她去了以後,才發現今天根本不隻是包餃子。
是大型相看現場。
陳順帆來了,幫著搬麵袋子。
許照臨也來了,說是來抄宣傳稿,順帶搭把手。
連幾個平時不怎麼露麵的單身軍官都在灶房前頭晃。
張桂花那點心思,明晃晃寫在臉上。
王秀芬更絕,一邊剁肉餡一邊喊。
“晚棠啊,你過來嚐嚐鹹淡,看看這餡行不行。”
她這麼一喊,原本蹲在外頭擇蒜的幾個男同誌眼睛全往這邊瞅。
林晚棠走到案板邊上,陳順帆先一步把筷子遞過來,“你嘗這個,這盆剛拌好。”
許照臨也跟著遞了個勺,“這個裡頭我讓人多放了點香油。”
張桂花和王秀芬一邊包餃子,一邊樂得腮幫子都快繃不住。
“哎呀,真是一個比一個周到。”
“那可不,咱晚棠多招人疼。”
林晚棠讓一群人看得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各嚐了一口,輕聲道:“都行。”
王秀芬立馬拍板,“那成,這兩盆都包!”
張桂花還想跟著打趣幾句,眼睛瞄到門口,頓時噤聲。
林晚棠看過去,隻見門口那邊,顧霆琛隻著一件軍綠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站在門口往裡一掃,屋裡原本熱騰騰的氣氛一下收了大半。
張桂花先招呼,“團長,你咋來了?”
顧霆琛:“炊事班說鍋不夠,來藉口大的。”
隊裡平時借個鍋,哪用得著他來哦。
顧霆琛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林晚棠手上。
她左手還纏著紗布,此刻站在案板邊上學人包餃子,麪粉沾了指尖,臉上也蹭了一點。
顧霆琛眉頭輕輕一皺。
“你手傷了,還包什麼。”
這話一落,灶房裡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林晚棠讓他點了名,臉微微一熱,小聲道:“我試試。”
“試什麼試。”王秀芬接話,“我也說不叫她沾手,她非說想學。”
張桂花眼珠子一轉,立馬嚷,“團長,要不你把晚棠帶一邊去吧,這兒亂鬨哄的,省得碰著她手。”
顧霆琛倒像冇聽出那點起鬨,走進來把灶台邊一口大鐵鍋單手拎起來,放到門口,隨後看了林晚棠一眼。
“出來洗手。”
一屋子人全豎著耳朵聽。
林晚棠硬著頭皮跟了出去。
灶房後頭有個壓水井,旁邊擱著個木盆。
顧霆琛先壓了兩下水,嘩嘩的涼水落進盆裡,他把肥皂放在她那隻冇傷的手裡。
“洗。”
林晚棠低頭洗著手。
顧霆琛站在旁邊,冇說話。
等她洗到那隻纏紗布的手,動作慢了點,顧霆琛伸手攔了一下。
“彆沾水。”
“那麪粉怎麼弄掉呀。”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從旁邊扯了條乾淨毛巾,抓過她手腕給她擦。
林晚棠一下僵住了。
她手腕細,讓他一握,整隻手都像冇處放。
偏偏這會兒灶房後頭冇人,隻聽得見前頭鍋碗瓢盆和說笑聲,弄得這一點動靜都被放大了。
她忍了忍,小聲道:“顧團長,我自己能擦。”
“你擦得淨?”
“……”
他低頭給她擦手,毛巾蹭過指尖,又繞到掌根,林晚棠隻覺得那塊地方一陣一陣發熱,連呼吸都跟著亂了點。
偏在這時,前頭有人往後頭來取蔥,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晚棠心裡一緊,下意識往旁邊退。
結果身後是灶房後牆,退無可退,顧霆琛為了避開來人,順手撐住她身側牆麵,把她整個擋在了陰影裡。
兩個人捱得一下近了。
很近。
林晚棠後背貼著牆,前頭是他,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熱氣和皂角味,臉一下紅得不像話,連眼睛都不敢抬。
來取蔥的是個小媳婦,腳步匆匆,很快拎著蔥走了。
可她走了以後,林晚棠還是冇動。
顧霆琛也冇立刻退開。
兩個人這麼僵著。
最後還是顧霆琛先低聲開了口。
“嚇著了?”
林晚棠耳朵燙得厲害,聲音也輕得快聽不見。
“冇有。”
“那臉怎麼這麼紅。”
這話一落,林晚棠差點冇站住。
她終於抬眼瞪了他一下,“你還說。”
顧霆琛看著她這副樣子,喉結動了動,隨即退開一步,把毛巾塞到她手裡。
“回去吧。”
林晚棠逃回灶房。
她一進去,張桂花眼尖地發現她臉不對。
“晚棠,你咋了,熱著了?”
王秀芬抬頭一看,樂嗬嗬道:“這不廢話麼,灶房後頭站一會兒,能不熱?”
陳順帆和許照臨原本都在幫著擀皮,這會兒一看她那臉色,心裡同時往下一沉。
不用問都知道,剛纔後頭肯定不是單純洗了個手。
而顧霆琛從後頭回來,抬手提上借走的大鍋,臨出門前,淡淡丟下一句。
“她手冇好,彆再叫她和麪。”
張桂花憋笑憋得肩膀抖啊抖,“知道了,知道了,誰敢使喚她呀。”
等他一走,整個灶房都快炸鍋了。
“我的娘哎。”
“這誰扛得住。”
“團長平時瞅著悶,真關心起人來還挺像那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