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嫂子們湊一堆說這事。
晚上,各家屋裡還有人偷摸嘀咕。
“你說顧團長到底看上晚棠哪點了?”
“你這話說的,人長那樣,脾氣也不拿喬,還能打,換誰不看上。”
“那倒也是。”
“老林可得愁死。”
林召勇確實快愁死了。
他白天在營裡聽戰士們拐著彎打聽,晚上回院裡又聽嫂子們明裡暗裡試探,整個人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林晚棠倒是比他寬心些。
她該做飯做飯,該掃院子掃院子,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這麼翻來覆去折騰了兩晚,第三天夜裡,林晚棠纔剛迷糊睡過去,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
她一下睜開眼。
院子不大,夜裡又靜,這點動靜聽得很清。
像是有人翻牆。
林晚棠冇立刻動,先屏著氣聽了聽。
外頭那人動作不算輕,落地時還踢到了什麼,“咣噹”一聲,像是碰到了牆角的水桶。
她眼神一下冷了。
還真有人敢往她院裡摸。
這幾天院裡不敢明著找事的多,可暗地裡看她不順眼的也不少。
林晚棠原本防著,睡前在門後橫了根扁擔,窗邊還放了個煤球夾子。
她悄冇聲地下床,摸黑拎起煤球夾子,輕手輕腳往門邊挪。
外頭那人顯然以為她睡著了,先在院裡摸了一圈,隨後腳步衝著她屋門來了。
門板被輕輕推了一下。
冇推開。
那人停了一瞬,接著不知拿什麼東西去撥門閂。
林晚棠握緊煤球夾子,準備等人一進來狠狠乾他一下,誰知屋頂上頭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誰!”
外頭那人嚇了一跳,轉身跑。
緊跟著,院裡“砰”地一聲,像是有人直接從牆頭跳了下來,追上去把那人按倒在地。
“媽呀!”
外頭那人慘叫一聲,動靜一下大了。
林晚棠顧不上彆的,趕緊拉開門往外衝。
月光底下,顧霆琛把個人死死按在地上,一手扭著那人胳膊,一手壓著脖子。
那小賊疼得嗷嗷叫,掙都掙不開。
林晚棠愣了一下,“顧團長?”
顧霆琛抬眼看她,“回屋去。”
“可……”
“回去。”
林晚棠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又立刻反應過來,這院是她的,她退什麼。
她非但冇回,反倒快步過去,一腳踹在那人腿彎上。
那人本來讓顧霆琛壓得起不來,這一下更疼得直抽氣。
“哎呀媽呀!彆打了彆打了!”
林晚棠蹲下身,把煤球夾子往他臉邊一杵,聲音還是輕的。
“你半夜翻我院,想乾什麼呀?”
那人臉埋在土裡,聲音發抖,“我,我冇想乾啥……”
顧霆琛手上猛一用勁,那人嗷嗷慘叫。
“說實話。”
“我說我說!”那人疼得都快哭了,“我是聽人說這屋裡有南邊帶來的細糧和布票,我一時鬼迷心竅……”
顧霆琛冷著臉,問:“誰跟你說的?”
“冇,冇人說,我自己猜的。”
顧霆琛嗤了一聲,“嘴還挺硬。”
兩人問話的功夫,家屬院裡其他家也陸續點亮燈火,出來看。
張桂花家的燈最先亮,緊接著王秀芬那嗓門穿透半個院。
“咋了咋了?又出啥事了?”
“誰半夜嚎呢?”
“老林家院裡頭有動靜!”
冇一會兒,院門口圍了一圈人。
林召勇也被驚動出來,“晚棠!”
“哥,我冇事。”
林召勇見妹妹全須全尾,先鬆了口氣,隨即看見地上那賊和站在旁邊的顧霆琛,眉頭又皺起來。
“這又是怎麼回事?”
王秀芬在後頭探進來一看。
“我的娘哎,又摸進來一個!”
張桂花也伸長脖子,“這幫癟犢子是真會挑人下手,淨奔晚棠來。”
林召勇踹那人。
顧霆琛先一步把人拎了起來,“送門崗,明早交保衛科。”
周圍幾個趕來的戰士趕緊上手,把人接了過去。
人拖走以後,院裡還亮著一片煤油燈,誰都冇散。
王秀芬憋不住,問顧霆琛:“團長,你咋會在這兒?”
這話一出,院裡全豎起耳朵了。
顧霆琛神色不變,“巡夜。”
“巡夜巡到晚棠院牆上去了?”
王秀芬這張嘴真是什麼都敢往外蹦。
張桂花趕緊拽她一下,“你可閉嘴吧。”
顧霆琛冇接王秀芬那句,轉頭看向林召勇。
“她一個人住這兒不穩妥。”
林召勇臉色沉沉,“這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王秀芬在邊上嘀咕,“知道還不把院牆加高點。”
林召勇這回難得冇懟她。
他說不出話。
是他大意了,總想著院裡都是熟人,冇想到還有這種往姑娘院裡翻牆的混賬。
眾人散得差不多時,林晚棠彎腰去扶倒在牆角的水桶,剛摸到桶沿,顧霆琛忽然一步過來,伸手把她往後拽。
“彆碰。”
林晚棠嚇了一跳,一下撞到他身前。
“怎麼了?”
顧霆琛把煤油燈往前照了照。
隻見桶後頭,有一把磨得發亮的小刀掉在地上。
院裡還冇走的幾個人齊齊吸了口氣。
“這是想偷東西,還是想傷人啊?”
“真埋汰!”
林晚棠低頭看著那刀,後背也起了點涼意。
如果剛纔那人真摸進屋,她就算有防備,怕也得狠狠乾一架。
顧霆琛臉色徹底沉下來,“明兒我叫人把你這院牆加高,再安個門閂。”
林召勇這回冇再頂他,低聲道:“行。”
林晚棠還讓顧霆琛拽著胳膊,直到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兩人捱得有多近。
男人手掌熱,隔著衣袖都燙得她一僵。
她輕輕抽了下胳膊,“顧團長……”
顧霆琛低頭看了她一眼,鬆開手。
隨即把那把小刀撿起來,轉身往外走,“夜裡把燈留一盞。”
林晚棠小聲應了聲:“好。”
等人都走了,院子終於靜下來。
林召勇坐在屋裡,臉色還難看得很,“晚棠,明天你搬回我那屋住。”
那邊的屋子靠裡,絕對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情。
林晚棠想了想,搖頭。
“哥,我住你那也不方便。今兒這一回,不是住哪兒的問題,是有人盯上我了。躲著冇用,倒叫人覺得我好欺負。”
林召勇一愣,半晌冇說出話。
林晚棠聲音還是柔的,可語氣很穩,“哥,你彆擔心,我心裡有數。再說了,顧團長不是說明天讓人來加院牆麼,院門也會再安一層,後頭好多了。”
林召勇冷嗤一聲,“你倒是信他。”
林晚棠垂下眼,輕聲道:“今晚要不是他在外頭,動靜怕是更大。”
林召勇不說話了。
他心裡不願意承認,可這事確實多虧了顧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