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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黑石村,林家院子外卻已經圍滿了人。
來的不是昨日那些換糖的鄉親,而是兩撥來者不善的惡客。
打頭的是王石,身後跟著五六個家養的潑皮閒漢。
一個個擼胳膊挽袖子,手裡拎著棍棒,架勢凶狠。
王二狗也在其中,卻縮在人群後頭,眼神閃爍,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
自從昨日林辭塞給他那一罐子飴糖,他心裡頭就已經搖擺不定了。
一邊是王石逼著他來壯聲勢,一邊是那罐沉甸甸的糖。
可他在村裡混了這麼多年,要是不來,王石非得把他脊梁骨戳斷不可。
他隻能硬著頭皮跟來,卻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讓人瞧不見纔好。
另一撥人更是氣勢洶洶。
為首的正是何彪。
他身後跟著趙三等六七個挎著腰刀的趙府家丁,一個個凶神惡煞。
兩撥人合在一處,把林家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王石一腳踹在院門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扯著嗓子喊:“林辭!給老子滾出來!今日是最後期限,欠我家的銀子,趕緊給我還了!”
林母和溫見婉聞聲出來,見到這陣仗,嚇得臉色煞白。
但他們一人攥著一把菜刀,一人握著一柄鋤頭,婆媳倆並肩站在院中,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王石湊得近,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丟了麵子,梗著脖子罵道:“乾什麼乾什麼!林辭呢?給老子滾出來!”
”我兒不在家。”林母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頓,“他進城去了,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再說。”
“不在家?”王石眼珠子一轉,嘿嘿冷笑起來,“莫不是跑了吧?我就說嘛,一個窮酸秀才,哪有什麼熬糖的本事!欠了一屁股債,扔下老孃和媳婦,自己腳底抹油溜了!”
“你放屁!”溫見婉氣得渾身發抖,鋤頭往地上一頓,“我夫君纔不會跑!他說了今日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何彪抱臂站在一旁,此時冷冷開口:“林辭欠債的事我不管。但他前幾日在縣城當街毆打我趙府家仆趙三,這事必須給個交代!”
他目光越過婆媳倆,落在她們身後緊閉的堂屋門上。
“聽說林辭熬出了兩百斤糖?那正好!把糖交出來,算是給趙三的醫藥費和賠禮。”
王石獰笑,趁機說道:“對!趕緊把糖交出來!要是你們冇錢還我,我就把你這小媳婦帶走抵債!”
“你,你們!”林母雖然害怕,卻倔強地仰著頭,“光天化日,你們這是搶劫!”
溫見婉氣得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把鋤頭橫在身前:“你們休想!那是我夫君辛辛苦苦熬出來的糖,憑什麼給你們!”
“憑什麼?”王石怪笑一聲,往前逼了一步,“憑你們欠錢不還!憑林辭打了人!怎麼,小娘子,你一個婦道人家,還想跟我們動手不成?”
他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著溫見婉,舔了舔嘴唇:“林辭那廢物跑了,你不如跟了我,保管比跟著他強......”
何彪冇再多說,一揮手,喝道:“給我搜!把糖找出來!把人也帶走!”
幾個潑皮家丁嘿嘿笑著就往前衝,伸手就要抓溫見婉。
“住手!”
一聲暴喝從院外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王鐵牛的娘——王嫂,氣勢洶洶地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她身後跟著十來個村婦,一個個手裡攥著擀麪杖、燒火棍、掃帚疙瘩,臉上都是怒色。
王嫂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裡,擋在林母和溫見婉麵前,指著王石的鼻子罵道:“王石!你一個大男人,欺負人家孤兒寡母,還要不要臉了?林秀才哪得罪你了?你爹當年借他家一兩銀子,利滾利要五兩,這種黑心錢你也好意思來討?”
“就是!”另一個婦人介麵道,“林秀才昨日還免費給咱們嘗糖,那麼金貴的東西,人家眼都不眨就分給大家。這麼好的後生,能欠你家銀子不還?”
“我看你們就是眼紅!眼紅人家有本事熬出糖來!”
“什麼趙府不趙府的,欺負老百姓算什麼能耐!”
村婦們七嘴八舌,越說越激動。
她們身後,還站著十幾個昨日來換過糖的村民,有老有少,雖然冇開口,但都沉著臉,站得穩穩噹噹。
王石被這陣勢鎮住了,臉上的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他想回嘴,可王嫂那張嘴在村裡是出了名的厲害,他根本不是對手。
何彪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區區一個窮秀才,竟然能讓這麼多村民站出來替他說話。
但這又如何?
一群泥腿子,能擋得住他?
“聒噪!”
何彪暴喝一聲,大步上前,一把撥開擋路的王嫂。
王嫂被他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被身後的婦人扶住。
“老子冇工夫跟你們磨嘴皮子!”何彪麵色猙獰,再次一揮手,“給我上!”
幾個趙府家丁轟然應諾,紛紛舉起棍棒。
“何彪!”
比王嫂更盛的一聲怒喝猛地傳來。
林辭迅速衝進院子,一記鐵山靠直接將前方兩名趙府家丁撞翻在地。
“夫君!”溫見婉見到林辭,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冇事,我回來了。”林辭把她護在身後,冷冷看著何彪,“何彪,你有什麼事衝我來,欺負娘們算什麼吊卵的漢子!”
何彪怒極反笑:“好!衝你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小身板能擋得住我幾拳!”
說著,何彪便已欺身而上。
院外,隨同林辭而來的一輛馬車上,沈硯微微側頭,對身旁的青衣小廝說道:“阿青,這裡太吵了。”
青衣小廝點了點頭。
下一瞬,他動了。
眾人忽然感覺頭頂有什麼東西陰影掠過,那青衣小廝已出現在何彪麵前。
何彪大驚失色,本能地抬手格擋。
他自幼習武,練的是外家硬功,一雙鐵臂能斷木碎石,在這風砂縣裡也算有幾分名氣。
然而,阿青隻是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那掌勢看著不快,卻彷彿山澗流水,自然而然地繞過何彪的雙臂,結結實實印在他胸口。
“砰!”
一聲悶響,何彪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震得土牆簌簌落灰。
他“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滿臉駭然地抬起頭:“你......你是通脈境高手?!”
阿青收掌而立,麵色淡然,彷彿隻是拍飛了一隻蒼蠅。
何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鍛骨、聚氣、通脈、化勁、凝罡。
這是武者五境。
他苦練二十餘年,也不過達到鍛骨境大成,在風砂縣已能橫著走。
可眼前這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是通脈境!
通脈境,內氣貫穿經脈流轉,攻防一體,拳腳帶風,可短距離氣勁外放……
與他這還在打磨筋骨的外功,根本是天壤之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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